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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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刘伯承为陈颐鼎满上酒杯，接着说：&ldo;信仰什么，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但兵不能胜大患，便不能合民心。如今中国的大患就是战乱。谁拒绝和平挑起战争，谁必然逆民意，遭民反，最终被人民摒弃。这个观点陈将军能同意吧？&rdo;

陈颐鼎点头。

刘伯承又说：&ldo;古人曰：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心，甘心不如义死。如果士兵认为他从事的战争是不义之战，必然不肯为之舍命。陈将军所说军队没变其实是其表，而其宗旨却是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这个，陈将军应该比我了解得清楚。&rdo;

&ldo;当然。&rdo;陈颐鼎微微红了脸，由衷地说：&ldo;刘将军，不是所有国民党将领都拥戴这场战争。&rdo;&rso;&lso;

酒席后，陈颐鼎没有被送回收容所，而是安排住在这个刘伯承宴请他的四合院里。陈颐鼎再次大惊，这是今日他的第三次&ldo;惊&rdo;。

时过45年，当笔者在昔日的南京&ldo;总统府&rdo;、现在的江苏省政协见到陈颐鼎先生时，他谈及此事，还十分动容：

&ldo;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那个四合院是刘邓大军的指挥中枢，刘伯承住北屋，邓小平住西屋，让我住东屋。刘邓的那几间，屋子四壁挂满了军用地图，桌子上一摞摞的文件材料，电话整天响个不停。以我的身份，从哪方面讲都不该住在那里。

&ldo;我住进的第二天，邓小平从外地回来了。他话不多，谈锋犀利。一日三餐，我都和他们一桌吃。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散步。有时候我过去和刘伯承拉拉狐，但只是偶尔，当时他们正组织打羊山。刘伯承的空隙时间大多用在重校苏联的《合同战术》译文的前言上了。天那么热，我手摇竹扇还汗流浃背；他让警卫员打一盆凉水，把脚放讲去，权作降温，一伏案就到半夜。此种勤勉，在我是不多见的。发前对刘伯承种种神话都是传闻。有幸和他生活在一起，使我认识到了真正的他，比神话更有深度。&lso;如果说刘伯承是个海洋，那么人们看到他的仅是一个港湾；如果说刘伯承是座冰山，那么人们认识到的只是他露出水面的那一部分。&rso;这是我住在那个四合院夜不成眠时，在日记中写下的句子。&rdo;

陈老先生已经86岁。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和笔者交谈时，那深沉的情感时常溢于言表。他不抽烟，只喝浓茶。

&ldo;可以感觉到、刘伯承、邓小平感情融洽，配合默契。刘伯承对邓小平很尊重，写好电文，每每把眼镜一摘，对工作人员说：&lso;送政委定稿。&rso;邓小平个子不高，散步或出门迎接什么人，刘伯承总是走在邓小平后面或侧面稍后。这种细微之举令我感动不已。邓小平称刘伯承&lso;刘师长&rso;。看我有些不解，就对我说：&lso;这一嘛，伯承是129师老师长；二个嘛，伯承是我的老师，我敬重的长者。&rso;有一天，他拿了一副字给我看。我问他喜欢什么体，他很认真地说：&lso;刘体，集柳、颜为一体的刘伯承体。我临的就是他的帖。&rso;

&ldo;住了四天，刘伯承看我老是闷着，问我：&lso;想不想到我们后方看看？蒋先生说我们是土匪，共产共妻，你看是不是那样。&rso;我笑着说：&lso;好，我去看看！&rso;走的那一天，刘伯承、邓小平为我饯行。在座的还有罗哲东、郓城被俘的55师副师长理明亚。

&ldo;席间谈到蒋介石主办的上校以上的军官训练班。理明亚6月底刚受训回来，7月初就被俘了。他说：&lso;蒋委员长企图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检讨战术，一是解决士气。有什么办法呢？统帅部绝对不承认战略有错误，反而责备将领们不注意战术，不关心自己的存亡荣辱。蒋说：我个人已经老了，没有关系，你们不好好干，最后失败了都是共产党革命的对象。说得大家都笑起来。&rso;理明亚接着说：&lso;这回我受训一趟，花了40多天，其实无论如何一个月足够了，可是大多数人躲来躲去，根本无心归队。所以我们营师长福霖说我：明亚，你还算老实。&rso;

&ldo;我的副师长罗哲东有头脑；他是湖南人，带点辣椒性格。他说：&lso;我们那边的问题是没有政治资本。北伐的时候，我们有明天的远景，今天打军阀，明天革命成功，中间只隔着一个短短的黎明。人人为肩上的重任自豪。那时黄埔同学见面，就问哪个做了烈士。没有怕死的，都以死为荣。现在呢？今天为了什么？明天是个什么样子？眼前一片漆黑。哪里有勇气流血牺牲？怎么能不打败仗？&rso;

&ldo;理明亚苦笑道：&lso;我们现在成了那时的北洋军阀。行军找不到向导，打仗找不到担架队；天一黑赶紧宿营，几个部队挤在一起，即怕被解放军包围，又怕地方民兵骚扰。放出去的侦察不但弄不到真实情报，反而常常遭伏击。简直就像聋子、瞎子。而解放军对我们的情况却摸得清清楚楚，连我们师长个子有多高、眼睛有多大、鼻子有多长都知道。&rso;

&ldo;邓小平笑了，说：&lso;不光知道师长的，你的我们也知道。&rso;大家正笑着，就听旁边的收音机播出了国民党中央社的一条&lso;新闻&rso;：&lso;鲁西消息，刘伯承所部溃不成军，国军连日来获得空前大捷……&rso;当时我很难堪，便说：&lso;中央社从来不说真话。&rso;刘伯承笑笑说：&lso;从反面听嘛！鲁迅先生的推背图，对蒋介石很适用。&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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