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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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雷电在屋脊上炸响。

刘伯承摘下眼镜，擦着上面的雨水，他曾无数次为跟随他南征北战的爱将自豪，在他们身上保留着充满泥土气息的朴实气质，又处处显露着军事指挥员的果敢、坚韧和威严，这是战争造就的一代革命军人的典型特征。

&ldo;几天没睡觉了？&rdo;刘伯承戴上眼镜，语气显然缓和了。&ldo;越是胜利，越要细心谨慎。打了半辈子仗，应该认识战争了。&rdo;刘伯承话锋一转，轻声问道：&ldo;怎么样？羊山还打不打？&rdo;

陈锡联肩膀一颤，陈再道猛地抬起头，几乎同时喊道：&ldo;打！当然打！&rdo;

刘伯承递过军委的电报：

刘邓对羊山集、济宁两点之敌，判断确有迅速攻歼

把握，则攻歼之。否则立即集中全军休整1o天左右，

除扫清过路小敌及民团外，不打陇海、不打新黄河以

东，亦不打平汉路，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

直出大别山，占领大别山为中心的数十县，肃清民团，

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吸引敌人向我进攻打运动战。

我们已令陈赓纵队并指挥太行纵队、5师、38军共7

万余人，8月下旬出豫西，建立鄂豫陕边区根据地，吸

引胡宗南一部打运动战。

刘伯承：&ldo;中央正在陕北召开会议，对我们挺进大别山，实行中央突破，打到外线去，又有了进一步的部署。蒋介石让我们打急眼了，19日到了开封，扬言要在巨、金、鱼跟我们会战。现在有五个整编师、30个旅正朝鲁西南运动。你们看，迅速攻下羊山有把握没有？&rdo;

陈再道：&ldo;蒋介石调的援军还在路上，就近的金乡之敌已没有再支援66师的力量。我看迅速拿下羊山有把握。&rdo;&rso;

陈锡联：&ldo;宋瑞珂的66师确实有战斗力，这是事实。但是他们已被围了10天，兵源、粮源、武器弹药的来源全被我们切断，这几天的激战消耗又这么大，如果我们再做仔细侦察，重新调整进攻部署，全歼66师没有问题。&rdo;

刘伯承在地图前沉思片刻，说：&ldo;吃掉了66师，我们又可以甩掉一个围追的包袱，减轻挺进大别山的负担……&rdo;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止住：&ldo;那就打！把野司的榴炮营、1纵队的炮兵团都调给你们。你们要认真侦察，而后研究个方案报总指挥部。等天一放晴，就发起总攻！&rdo;

7月24日，宋瑞珂手持望远镜，站在羊山集北侧高地上了望。进入望远镜的是一片汪洋，东、南、西五里以内全是共军构筑的工事。他抬高望远镜，向10里以外了望。烟雨蒙蒙，能见度个好。他仔细望着，寻找着，希冀视野里出现援军的影子。

站在他身边的卫兵端着一碗水，托着几粒白药片，站了很久，终于开口：&ldo;师长，吃药吧。&rdo;

宋瑞珂有严重的胃溃疡，多年了，这些天病犯得厉害，豆大的冷汗滚在消瘦的脸上，卫兵常常不忍看。

宋瑞河回身吞下药片。

7月21日，宋瑞珂接到王敬久的电报，告之王仲廉兵团已到龙凤集附近，预计23日可到羊山集，希与之联络。后又补电，说王仲廉兵团因雨受阻行军迟缓，25日可到羊山集。宋瑞河自刀日晚便令无线电与王仲廉联络，每夜呼叫；但王兵团无线电只接应，却不肯告到达地点，去电报也不回复。

更令宋瑞珂恼怒的是王敬久的代理参谋长刘秉哲打来的电报：

余锦源（第72师师长）、陈颐鼎两兄已率所部由

嘉祥南来，23日到纸坊街（羊山集东北25里），至迟

25日可到羊山集与兄会师。

宋瑞珂大骂：&ldo;卑鄙！&rdo;把电报撕得粉碎。

雨点大了起来，噼噼啦啦敲在雨衣上。这湿淋淋的世界使宋瑞珂觉得每个关节都长了锈，浑身长满了青苔，潮腻得想揭一层皮，砸开每一处关节。

远处，在萧萧的雨声中伴随着马的嘶鸣哀嚎。又在杀马了。一个师两万多张嘴，粮食是一粒也没有了。马是有数的，马杀完了还杀什么？

昨天下午，空军副司令王叔铭派飞机空投给他的信：

奉蒋总裁的电话谕转告吾兄，苦战一周，既未能突

围，即在羊山集固守待援；但最好能占领葛岭，使占领

区域大些，以便空投粮食，而利固守。

宋瑞珂让第37团团长李竹泉带领部队攻占葛岭，冲了几次，像冲在网上，只好息鼓收兵。

宋瑞珂研究过老百姓拥戴共产党的原委，认为&ldo;秋毫无犯&rdo;是取信于民的根本。所以他的部队不允许有烧、杀、抢、掠的行为，甚至有行军不许踏倒田间青苗的规定。现在撑不住了。第185旅旅长徐涣陶到羊山集搜刮了几次，与民争食，把羊山集翻了个底朝天，仅23日一天，镇上的牛就被宰掉了58头。

自认为&ldo;举手可撑半边大&rdo;的宋瑞珂，没有了构筑羊山工事时的不可一世。他开始怀疑当初做出不突围的决定是否正确。此刻是进亦无路，退亦无路，固守又无粮草弹药。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援军上，但援军天天说到，天天未到，只丢给他一个一个的精神安慰。

一发炮弹呼啸着飞来，在离宋瑞河十几米处炸响，迸裂的弹片和碎石扎进他的左臂。他喊卫兵，不见回声；一回头，只见卫兵躺在血泊中，残肢断臂没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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