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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他本能地觉得那支笔能少用就少用，唯独玄龙一事破例，他当时清楚地感觉到，判玄龙&ldo;命不当绝&rdo;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支笔。他的意志并不能左右这个神物的意志。但玄龙不这么认为，他让花珏试验了&ldo;破&rdo;、&ldo;禁&rdo;、&ldo;守&rdo;、&ldo;御&rdo;、&ldo;祝&rdo;等单字的效果，并召来一些无害的小精怪，让花珏去试着接触和驱使。然而花珏胆小如兔，每每这个时候都会被吓得抖如筛糠，连连惨叫，最后由玄龙拖着回屋。

花珏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判官笔放进袖袋中，顺带着把那颗舍利子也揣在了身上，预备问桑先生认不认得那上面的字。

玄龙站在门口送他：&ldo;早点回来。&rdo;

花珏又被他脸上的微笑晃了眼睛，不知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慌忙便窜去了街对面。

时近傍晚，家家户户都吃过了晚饭，回屋休息了，城主府中也到了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候。庭院和外室中，他并未寻到桑先生。

有下人告诉他：&ldo;桑先生同城主在书房，已经通报过了，您直接过去罢。&rdo;

花珏谢过了那人，轻手轻脚地寻到书房，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进来，花珏走进来带上门，抬眼便见到桑先生了望过来，对他比了跟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房里燃着炉火，十分温暖。桑先生坐在坐榻上，肩膀上靠着一个人。江陵城主阖眼睡在他身边，因为他的账房先生身量要比他矮一些，桑意不得不绷直身体，挺直脊背，尽可能地让他靠得不那么累，手里的动作也十分平缓，翻动书页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对花珏比了口型：&ldo;有什么事情纸上说。&rdo;

花珏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有些讶异，但还是老实闭了嘴，坐下来在纸上写明了自己的来意，再将那颗舍利子推到桑先生面前。

桑意垂眼看了片刻，提笔写道：&ldo;是北诏文，边境与番邦接壤的一个小国中的文字。这种文字发源于雪山，传说中凤凰之子迦楼罗栖息的地方。难怪你不认识，洱海六诏早在十五年前便被打散了，现在的人甚少听说过他们。&rdo;

花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私塾中听课的时光，不由得肃然起敬，认真看着。桑意继续写道：&ldo;这上面的字，正是&lso;凤篁&rso;二字，不知是否刻字有误，写成了竹-皇篁。&rdo;

他将译过来的字交给花珏看：

&ldo;凤篁：焉有皮骨。&rdo;

&ldo;一只凤凰，哪里来的皮肉骨相呢？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你们这些玄之又玄的知识我不了解，但我想，这与佛门箴言有一些相近之处……它有些像是判词。&rdo;

判词？

花珏猛然反应过来，他终于知道了这枚舍利给他的熟悉感该归于何处‐‐它与他的判官笔是一类的，里面蕴藏着不容置疑、不容更改的意图，是凌驾于命盘与星仪之上的东西。平常的经文符咒，起首无一例外，需要参拜法王天人，请求上天庇佑。唯有这种不请神灵、不敬神灵的符咒，和他的信笔涂鸦是同一类的，不需要向外界借势。

花珏盯着眼前这颗在尸油中浸泡成金色的舍利，有些茫然。

有什么人，同他一样拥有一支判官笔吗？

他把那颗舍利子收回袖子里，向桑先生道了谢，随后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屋外的冷风吹得他灵台通透，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这回事，提灯拐过城主府的亭台楼阁，准备回家。

就在他拐过一道弯时，他忽而瞥见墙头有什么影子动了动，接着，哗啦一声闪到了他面前。

花珏举灯看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灯影中显出一张惨白畸形的脸，依稀见得是个人的样子，眼仁却大且黑，竟然看不见眼白部分，只是如同两个黑洞戳在面皮上。那人鼻梁是歪的，鼻尖尤其长，还带出一张歪斜的嘴来，那张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出一般，直愣愣地凸起一片白骨。

这个&ldo;人&rdo;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张脸几乎要贴到他面前，花珏长这么大从没跟这种东西贴得这么近过，他几乎嗅见了一丝腥臭的气味。哗啦一声，他手里的风灯碎裂，他浑身汗毛倒竖起，没了命地撒腿往前冲去。

那东西就挡在他眼前，花珏险些吓哭，所幸还记得自己家就在不远处，家里有条龙。惊慌失措中，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不敢想那是什么，只能拼命往家里跑，让他更加害怕的是，他感觉那东西并没有走，它跟了上来。

&ldo;嘲风！嘲风，嘲……&rdo;

花珏还没喊完，便被一个人拉进了怀里。熟悉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玄龙被他撞得后退了几步，一直推到庭院中，轻轻问他：&ldo;怎么了？&rdo;

花珏有点语无伦次：&ldo;我见到，我见到……&rdo;还没说完的时候，他便听见身后乍起一阵异响，仿佛秋天落叶被扫到地面上的响动，直冲他而来。他立刻又吓得不敢动了，声音听起来几近崩溃：&ldo;它就在我后面！它它它……&rdo;

玄龙往院外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慢慢给他拍着背：&ldo;好了，没事了，它进不来的。&rdo;

他像是哄一个孩子一样：&ldo;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rdo;

花珏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终于把气捋顺了。他觉得有些丢脸，其实若是放在平常，他不会被吓成这样，只是这回，那东西是突然窜出来跟他来了个脸贴脸，换了谁都会被吓出病来。

玄龙见他没事了，接着低声道：&ldo;别害怕，它被挡在院子外面，我把它定住了，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看？&rdo;

花珏刚准备离开他的怀抱，立时又抓紧了他的袖子：&ldo;不……不要。&rdo;

身边传来花大宝几声猫叫，花珏用余光瞥见了自家的胖头猫优哉游哉地从他脚边走了过去，去院子外把什么东西拖了进来。玄龙趁着他走神，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ldo;你看，你的猫都不怕。&rdo;

听他这么说了，花珏慢慢镇静下来，慢慢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的东西‐‐那是一只鸟。

说是鸟并不准确，花珏刚刚见到的应当是它化形失败的样子，那张丑陋畸形的人脸与地上躺着的鸟对应了起来。它大约有二尺长，雪白的羽毛沾了泥土与灰尘，变得脏兮兮的。只看原型，它甚而还有几分乖巧漂亮，只是从鸟喙边缘起带上寸许长的伤口，将它的头毁得不成样子。

玄龙道：&ldo;是妖。&rdo;

花珏胆子大了，蹲下去仔细看，边看边问玄龙道：&ldo;什么妖？孔雀吗？&rdo;

花珏没见过孔雀，只听说过有这么大的鸟类存在，也不清楚孔雀到底长什么样子。玄龙咳嗽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ldo;这个么，大约不是孔雀，而是……凤凰。&rdo;

花珏陡然想起那颗舍利子，睁大眼睛：&ldo;凤凰？龙凤呈祥的那个凤凰吗？&rdo;

玄龙严肃地道：&ldo;不是，是凤毛麟角的那个凤。&rdo;说完，他生怕花珏误会，又补充了一句：&ldo;我跟他们凤凰族不熟，我只跟你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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