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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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鲁达一低头，拱手道：&ldo;末将遵命。&rdo;

他一走，钱世坤看着跟他同病相怜的季文明，瞬间老了十岁，叹道：&ldo;我让人送你回房，你受伤了，在家好好陪陪珍珍吧。&rdo;

钱珍珍已是灯枯油尽，不过是在熬日子，钱世坤又愧疚又难过，因而也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满足这个女儿。

季文明垂下眼睑，低声道：&ldo;是，岳父。&rdo;

季文明被抬回房之后，意外地发现，钱珍珍竟醒了。昏昏沉沉两日，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了，用枕头垫高了头，爱怜地看着放在她旁边的孩子。

见到季文明，她抬了一下眼皮，目光缱绻地望着他，里面有道不尽的依恋：&ldo;夫君，我们的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rdo;

换了一身衣服的季文明惨笑了一下，被人扶到躺椅上，并排安置在床边，他握住钱珍珍的右手，柔声安抚：&ldo;你会没事的，别想了，我和孩子都陪着你，睡吧。&rdo;

钱珍珍这才发现他似乎走动有些不便，眉尖顿时蹙了起来：&ldo;夫君，你受伤了？&rdo;

季文明浅笑：&ldo;小伤而已，不必担忧。&rdo;

钱珍珍见他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也放下心来，轻轻碰了一下孩子嫩嫩的脸蛋，又侧目盯着季文明看一阵，目光在父子俩的身上打转，似是要把这二人都刻入心尖一般。

&ldo;文明，文明，听说你受伤了？伤着哪里了？&rdo;万氏的大嗓门打破了一室安宁。

她不顾荷香的阻拦，执意推开了门，目光一跳，落到季文明身上，见他没缺胳膊少腿才稍微安心。

&ldo;娘，我没事，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rdo;季文明睁开疲惫的眼，劝道。

但万氏哪里肯走，她挑剔的目光在铺陈着厚厚毛毯的躺椅上转了一圈，心疼地说：&ldo;文明，你辛苦了一日，还受伤了，不如到为娘房里好好睡一觉，我去与你妹子挤一晚！&rdo;

堂堂钱府，难不成还能少了她一间床，分明是在变相责备他们没给她儿子准备房间。心情不虞的荷香上前一步，把万氏往外拽：&ldo;老夫人，小姐和姑爷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rdo;

儿子回来了，她才不惧一丫鬟呢。万氏不肯走，拽着季文明不肯松手：&ldo;文明，跟娘走吧。&rdo;

&ldo;啊！&rdo;她这一用力，正好拉扯到季文明的伤口，痛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万氏听了，连忙掀起他的袖子，看着包扎着伤口的白布条上血迹累累，眼泪刷地一下滚了出来，紧张地说：&ldo;你这孩子还骗娘，你明明受了伤，听娘的，赶紧回去休息，不然你有个好歹，叫娘怎么办。&rdo;

被吵得头大，心力交瘁，精神不济的钱珍珍看到这一幕，按住额头也跟着劝道：&ldo;文明，你去休息吧，不用陪我。&rdo;

季文明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的样子，心有不忍，但顾忌着万氏的难缠，他也实在不想在这个多事之夜再闹出矛盾，便道：&ldo;好，我就在外间的榻上，有事叫我。&rdo;

万氏立即搀扶着把他送到了外间的榻上。

季文明躺在那里，对着万氏道：&ldo;娘，现在我也歇下了，你回去睡觉吧。&rdo;

见四下无人，万氏心里的那点子隐忧再也扛不住，偷偷凑到季文明耳边，低声问道：&ldo;文明，我听那些奴仆嚼舌根，说这安顺要受不住了，是不是真的？&rdo;

季文明敷衍她：&ldo;没有的事，娘，你别想太多，有儿子在，不会有事的，回去睡觉吧。&rdo;

万氏不肯走，拉着他的袖子，坐到床边，低声抱怨道：&ldo;你就别骗娘了。我都看到了，街上到处都是士兵，百姓们都藏了起来，不敢出门。而且我还听说有些将军都逃走了，是不是真的？&rdo;

将军？好几个？到目前为止，公然逃跑的也不过只有甘源一人罢了。季文明无奈地看着她：&ldo;娘，你就别听这些风言风语了，儿子心里有主意，不会让你出事的。&rdo;

万氏对季文明是深信不疑，点头，手摸着软榻上的柔软垫子，恋恋不舍地说：&ldo;我自是相信你的，只是……哎，你们可一定要顶住，否则这些好东西都要归别人了。&rdo;

都这时候了，她还惦记着这些死物。季文明甚是无语，也不安慰她了，拉过她压低声音交代道：&ldo;娘，你早点回去睡觉，害怕就把美瑜叫过来陪你，有事儿子会去叫你的。儿子是真的累了，你就让我歇会儿吧。&rdo;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万氏实在不好逗留，终于让季文明清净了一些。

不过说累了的季文明却没睡，他大睁着眼盯着屋顶，思虑半晌，忽地坐了起来，轻轻地起身，走到柜子旁，翻开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孤本藏入了怀里，然后再次回到榻上，躺下闭上了眼。

不多时，就在季文明快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季文明揉了揉眼睛，正想坐起来，忽然，门被推开，钱世坤的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慌张地说：&ldo;季将军，有人闯入府邸西北角杀了万统领，怎么办？&rdo;

季文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正想抬脚下地，忽地想起自己受了伤，忙缩回了被子下的腿，冷冷地瞥着这侍卫：&ldo;那你还不过去保护好参将，到我这边来做什么？&rdo;

侍卫一愣，连忙解释道：&ldo;季将军，是参将吩咐小人来找你的。&rdo;

季文明冲他摆了摆手：&ldo;行，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参将的安全，我一会儿就来。&rdo;

说罢，往外大喊了一声：&ldo;阳子，进来！&rdo;

不多时，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朝季文明一拱手：&ldo;将军！&rdo;此人乃他的贴身侍从，跟了他许多年。

季文明连忙给他摆手：&ldo;行了，别墨迹了，万昆死了，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你速速去叫醒我娘，让她们收拾一下……&rdo;

顿了下，想到万氏那看到好东西就不肯挪眼的性子，他飞快地改了口：&ldo;别让她们收拾了，就说我准备送她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们速速起身。&rdo;

阳子颔首：&ldo;是，小人这就去办。另外，将军受了伤，行动不便，小人让老宋把车驶进来？&rdo;

季文明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提脚下地：&ldo;不用，你们小心点，不要惊动了旁人。&rdo;

阳子诧异地看着他行动自如的双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赞道：&ldo;还是将军有远见。&rdo;

季文明瞥了他一眼：&ldo;行了，别拍马屁了，速度去办正事。&rdo;

阳子颔首出了门。

季文明瞥了一眼门外，伸手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孤本，弯腰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披风，裹在了身上，抬脚往门外走去。

&ldo;你这是要抛弃我们娘俩吗？&rdo;饱含幽怨的声音蓦地从后背传来。

季文明一扭头就看见钱珍珍苍白的手扒在门上，身体倚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脆弱的眼眶里饱含着他看不懂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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