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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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第1页）

&ldo;珍珍，珍珍……&rdo;钱世坤又叫了几声。

钱珍珍终于回过神来，头一偏，看向钱世坤，眼睛里空荡荡的，张开唇，艰难地叫了一声：&ldo;爹……&rdo;

&ldo;你别躺地上，凉。&rdo;钱世坤心疼，但又无能为力，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顿了片刻，他忍不住问道，&ldo;怎么就你一个人，季文明呢？&rdo;

钱珍珍扭动着脖子，看向门外，惨笑了一下：&ldo;走了，他走了，爹，只有我们父女俩为伴了。&rdo;

心里隐隐的担忧和恐惧成了真，钱世坤的脸扭曲得不成样，仰头怒吼道：&ldo;不可能，不可能，老子对他不薄，他怎么能抛弃咱们就跑了……&rdo;

钱珍珍看着父亲发狂的模样，自嘲一笑，是啊，父亲对他不薄，自己对他情深义重，但最后都被他像无用的糙纸一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本来就是个天性凉薄，自私自利的东西，可惜自己明白得太迟。

钱世坤看着钱珍珍哀莫大于心死的惨笑，心里的悲凉更甚，用力捶了一下床板：&ldo;老夫看走了眼，不过老夫还没完……鲁达、陈尘，你们都给我滚回来！&rdo;

他像一只被困的苍蝇，仓皇无措，到处碰壁，却又无济于事。嗓子都吼哑了也没人应他一声。

钱世坤渐渐回过神来，目光带着疯狂，盯着地上的钱珍珍：&ldo;你为何要放他走？为何不弄死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rdo;

钱珍珍涣散的目光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最近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虚弱无力：&ldo;我的儿他还那么小，我不能让他跟我一起死，季文明你最好别辜负了我最后的托付，不然……爹，女儿不孝，只能陪爹到这儿了……&rdo;

几近呢喃的声音传来后，再无动静。

钱世坤盯着地上钱珍珍沾满了泥土、糙屑和点点血迹的白衣，心跟着发慌，连喊了数声：&ldo;珍珍，珍珍……&rdo;

躺在地上的钱珍珍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点的回应。

钱世坤浑身僵硬，愣了一会儿，扶着床，艰难地伸出左腿，单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走到了钱珍珍身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食指探了探她的鼻端。

&ldo;死了，真死了……&rdo;钱世坤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钱珍珍，眼里有难过，但更多的是绝望和不甘。他不要像珍珍这样，窝窝囊囊地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钱世坤不顾腿上的剧痛，扶着墙壁，单脚跳立，一步一步跳到门外。

到了院子里，总算不像屋中那样死气沉沉，他寻了一截棍子，借力撑着，艰难地走了出去。

外面，有大胆的奴仆趁着混乱，抱着府里的贵重物品，企图逃走。正好被钱世坤看到，他一扬棍子，怒吼道：&ldo;你哪个院子里的？&rdo;

那人瞥了他一眼，忽然一伸手，抓住棍子，猛拽了一下，钱世坤一个趔趄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那人拍拍手，拾起包袱，斗着胆子朝钱世坤踢了一脚：&ldo;一个死残废，逞什么威风，还以为自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rdo;

钱世坤躺在冷冰冰的青石板地面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他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他看着不中用的右腿，在心里又把史氏拉出来骂了一个遍，都是那贱人害他至此，只可惜就那么烧死了她，真是太便宜她了。

忽然，他的目光瞥到假山石旁站着一个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人，年轻人身高七尺，面容有些秀气，手里握着一卷书册，眼睛不避不闪地看着钱世坤。

&ldo;我儿，快快扶为父起来！&rdo;钱世坤见到他立即脸色一喜，着急地呼喊道。

听到他亲热的称呼，年轻人站在原地不动，眸光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钱世坤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急了，又急切地喊道：&ldo;臻儿，我是你父亲啊，快点，过来扶为父起来……&rdo;

看着他焦灼不安的样子，年轻人嘴角勾起，一脸的嘲讽。

就在这时，假山后面走出来两个穿着南军服饰的士兵，朝年轻人一拱手：&ldo;公子，都收拾好了，该走了。&rdo;

&ldo;走吧，舅舅该等急了。&rdo;年轻人颔首，弯腰提起一框子书，珍惜万分地抱在怀里，瞧也没瞧钱世坤一眼，就跟着那两个士兵一起走了。

他还不如那些死物！钱世坤死死盯着年轻人怀里的那框书，怒吼道：&ldo;混账东西，跟你娘一样，生来就是给老子添堵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你这不孝子丢进河里！&rdo;

但不管他多愤怒，年轻人还是没回头。

钱世坤越看越气，忍不住怒吼道：&ldo;钱臻，站住，别忘了，你是老子的种，老子完蛋，你们也要跟着完蛋，你别想逃。&rdo;

闻言，年轻人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像是看父亲，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般：&ldo;放心，你完蛋了，我也死不了。忘了告诉你，我娘求了辰王殿下，殿下许诺只要我姐弟二人未参与你的投敌卖国罪行，就不会波及我二人。真是要谢谢你这十几年来一直忽视我，不然我就要跟着你一起陪葬了。&rdo;

言罢，转身就走，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面，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钱世坤一人躺在地上，体会什么叫众叛亲离。

季文明带着三个女人一个孩子，在心腹的掩护下，飞快地走到钱府东南角的后门处。

这道门很窄，也很偏僻，是平时庄子上往府中送出产的粮食、蔬菜、水果、禽肉等物走的门，因而一直锁着很少打开。

现在上面都还挂着锁头，季文明一脚踹翻了锁，拉开门，催促道：&ldo;快点。&rdo;

万氏一只脚跨出门，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富贵奢华的钱宅，心痛地嘀咕：&ldo;文明，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rdo;

她才在这么豪华的宅子里住了还不到一晚上，床都还没睡热乎，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提前几天过来的。

季文明知道万氏这扣扣索索，爱贪小便宜的毛病又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ldo;娘，你听，他们已经打起来了，要不了多久，这座府邸就会被抄封，里面的人也都会被抓起来砍头。&rdo;

一听说要被砍头，万氏哆嗦了一下，再也不敢贪图钱家的富贵，忙不迭地提脚往外走：&ldo;嗯，娘都听你的，听你的，咱们快走。&rdo;

荷香在一旁看到万氏丢人的样子，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她家小姐真是被糊了眼，怎么就瞧中了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一家子。

万氏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这会儿见钱珍珍一家已是注定要落败了，哪还会愿意受这么个丫鬟的气。她瞥了荷香一眼，伸手就要去抱孩子：&ldo;把我孙子还我，你这样的丫鬟咱们家可用不起。&rdo;

荷香冷眼看着她：&ldo;你当然用不起，我的卖身契可还在钱家，我可不是你们季家的丫鬟。至于小公子，小姐把他托付给了我，我绝不会给你。&rdo;

万氏见说不过荷香，立即向儿子告状：&ldo;文明，你看这牙尖嘴利的丫头，主子说一句她能顶十句，这种人可不能与咱们在一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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