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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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走廊上的日本兵停下脚步，&ldo;哗啦&rdo;一声打开玻璃窗，本想凶神恶煞般大声叱骂一番，但凑近窗口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阴转多云，探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

&ldo;他的，什么的干活？&rdo;一名士兵瞪眼问道；他是个长相凶恶的年轻人，一眼看去很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ldo;太君，他的，抗日分子的干活。&rdo;老鲁仰面答道。&ldo;点灯不亮，炒菜不香，不是好油。&rdo;

&ldo;唔，开飞机，大大的好，大大的好。&rdo;另一名士兵听得似懂非懂，笑哈哈地点点头；这厮满脸浓重的胡须，五官深藏其间，俨然天机不可泄露之势。

&ldo;滚一边去！&rdo;老鲁松开手，一脚踢翻朱二宝。

两名枪兵看看再无下文，多少有点失望，大喝一声&ldo;统统的睡觉&rdo;，随手关严玻璃窗，顺着走廊慢吞吞地离去。

&ldo;朱二宝，委屈你啦。&rdo;老鲁拍拍朱二宝的肩膀。

老鲁的面色很黑，黑中又泛着些红，一望而知以前肯定在乡间干过农活。单就相貌来看，令人很难猜出其精确的年龄，说三十来岁也好、说四十来岁也好，似乎都挺靠谱。

&ldo;哎哟，我的脑袋都快撞晕了。&rdo;朱二宝揉着额头哼哼道。

&ldo;没办法，这是必要的牺牲嘛。&rdo;老鲁摸出口袋里的扁铁，蹲下身继续凿挖铺板。

是啊，要想逃出野川所这一魔窟，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现在最关键的是计划有无破绽、工具是否有效、会不会被枪兵发现、是否中途遭受意外等等，一切的一切，到目前为止仍属悬念！

号房内鸦雀无声。

刃口到处，干燥的木屑爆裂四溅，老鲁呆望着这些飞迸的碎屑，回想起这几个月来所有险恶的遭遇，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往日的一幕幕情景如气泡翻腾般再度重现在眼前。

老鲁记得很清楚，自己被捕的那一天，恰好是一年一度的&ldo;立春&rdo;……

一、举起手来

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光秃秃的行道树，在路面上洒落一层稀薄、凌乱的光斑。按节气来说，今天恰逢&ldo;立春&rdo;，可阴冷的程度却一点也不比严冬客气，借用一句文绉绉的话来说，正好叫作春寒料峭。

老鲁顺着护龙街一路行去，暗忖这般萧杀的街景，就四一年这种凶险的年份来说，马虎点说恐怕已算平和，除了偶然飞驶而过的三轮摩托不免使人心头一凛，提醒你现在苏州城的真正主人，是那些似乎急着去投胎的日本军人。

越靠近南门，街景越发荒凉。老鲁拦住一名行人问路，打听盘门裕棠桥怎么走，行人指点说，右转朝着瑞光塔的方向走不远便到。老鲁回过头来，与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对接一下眼神后继续前行‐‐身后的那位老兄身穿灰蓝色棉袍，头戴呢帽，腋下夹着一只蓝布包袱，看上去像是一名小心谨慎、随时防备着被掉下来的树叶砸开脑袋的烟纸店老板，一路上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老鲁身后。

一路前行来到护城河边，远远地便看得到大名鼎鼎的吴门桥的身影。按说这座由花岗石砌筑的单孔拱桥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但四年前就在这座古桥上发生过一起震惊江南的凶案，一下子便出了名‐‐被鲁迅骂出名的原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杨荫榆，因阻拦日本兵对中国妇女施暴而在桥头惨遭枪杀‐‐苏州西抱太湖，北枕长江，当年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建城于此，距今已有二千五百年的历史。古城虽然历代饱经战乱，但基本上还保持着&ldo;河街相邻&rdo;的水城格局，向来以物产丰饶和园林古迹而名满天下，只是近年饱受日寇铁蹄蹂躏，&ldo;上有天堂、下有苏杭&rdo;的美誉早就名不副实，说是人间地狱恐怕更为恰切。

老鲁站在桥头，眼望滔滔东流的古运河水，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ldo;喂，老兄，叹什么气啊？&rdo;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唤。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四、五个壮汉，正摇摇晃晃地围拢而来。老鲁一惊，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亮铮铮的铜质皮带扣。宽板皮带的后面，掖着一把带鞘的匕首。

这几个人全都是短打扮，但款式和面料显得比较时髦，一个个面相凶狠，身形粗蛮，走起路来像螃蟹那样不可一世。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对眼睛像两只不甘寂寞的田螺那样鼓得老高，而鼻子却羞答答地不肯抛头露面，再加上一张嘴巴阔得没了王法，基本上不用描画，已经像极了城隍庙里的泥塑小鬼。

&ldo;干什么，想牵牲口1？&rdo;泥塑小鬼大喝一声，两只田螺呼之欲出。&ldo;再敢动一动，老子立马种你的荷花2！&rdo;

1黑话，动用武器。

2黑话，将人投水溺毙。

&ldo;各位弟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rdo;老鲁手离开腰，面色也镇静下来，&ldo;你我既不相干，何必出挺1呢？&rdo;

1黑话，为难他人。

&ldo;听口音，老兄是无锡人？&rdo;那汉将脸上的横肉放平些许。

&ldo;没错，打无锡来。&rdo;老鲁点点头。

&ldo;那好吧，看你老兄也是码头上跑跑的人，我就跟你扛竹竿进城，直来直去吧，&rdo;那汉双臂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说，&ldo;这会儿眼看就到饭口了，可我们弟兄的酒钱还没着落，你看是不是就手请个客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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