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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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楼梯口的方砖地上，大腿中弹的捉垃圾汉子浑身是血，看来刚才从楼梯上一路滚落下来摔得不轻，脑袋大概被撞晕了，双眼虽然大睁着，眼神却有些迷糊。齐依萱一眼望去，第一印象是这人生着浓密的络腮胡子，额头上有一道粗壮的刀疤，虽然穿着一身农民的土布衣裤，但气度却更像是军人。

看到齐依萱出现在跟前，捉垃圾汉子本能地抬起抢，但很快便看清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位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姑娘，忙垂下枪口，挣扎着爬起身来，还想往楼梯上闯。

&ldo;不许动，举起手来！&rdo;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叫。

齐依萱回头一看，原来是举着手枪步步紧逼而来的李匡仁，枪口直指捉垃圾汉子的后脑勺。看样子，他刚才并未走远，听到枪声又折了回来。

捉垃圾汉子无奈地松开手，驳壳枪&ldo;啪嗒&rdo;一声掉在地上。

李匡仁跳上一步，一脚踢开驳壳枪，又弯腰拾起来插在自己腰间，看看一边的小王已经断气，狠狠地一脚踢向捉垃圾汉子。

&ldo;走，上楼！&rdo;李匡仁厉声命令道，又对早已吓傻了的齐依萱说，&ldo;快，上楼看看你父亲怎么样了？&rdo;

齐依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大叫着&ldo;爸爸、爸爸&rdo;，快步奔上二楼。

李匡仁飞速探头从后门口看了一眼河面上的情况，然后用枪顶着捉垃圾汉子的腰眼，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楼去。

半躺在地板上的齐弘文左手捂在胸口，鲜血仍在汨汨流淌，但神志还很清醒，齐依萱大哭着扑过去，但举着双手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浑身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ldo;齐教授，伤到要害了吗？&rdo;李匡仁大声问道。

&ldo;恐怕比较严重。&rdo;齐弘文答道，为了不使女儿害怕，还竭力挤出一丝笑容来。&ldo;他们总共两个人？&rdo;

&ldo;嗯，船上一个已经被你打死了，&rdo;李匡仁答道，又一指捉垃圾汉子，&ldo;小王被这家伙打死了。&rdo;

&ldo;幸亏你及时赶到啊。&rdo;齐弘文轻轻咳嗽几声，嘴角边淌下了血丝。

&ldo;他们肯定已经守在附近观察过一段时间，前后地形都很熟悉，刚才看我出门是个机会，马上就动手了，&rdo;李匡仁用窗口的那根麻绳将捉垃圾汉子捆了起来，&ldo;我走出大门时，看到这家伙坐在前面酱油店门口抽烟，穿衣打扮虽然跟乡下人没有两样，但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当下就起了疑心，走远以后偷偷回头一看，见这家伙直往河滩边跑，大概是去叫同伙配合，后来又见他挑着垃圾担走进四百二十五号，我知道坏事了，连忙拔腿往回赶，可还是晚了半步。&rdo;

&ldo;你小子真狡猾啊。&rdo;地上的捉垃圾汉子哼哼道。

&ldo;住嘴！&rdo;李匡仁又一脚踢去。

&ldo;现在怎么办呢？&rdo;齐依萱哭着问李匡仁。

&ldo;你赶紧去对面糖果店打公用电话，找一位姓宋的科长，就说三十五号已经中枪身亡，三十六号请求派人派汽车增援。&rdo;李匡仁撕了一块旧报纸，摸出钢笔在上面写上一个&ldo;432&rdo;的三位数电话号码。&ldo;快去。&rdo;

齐依萱依然六神无主，赶紧用袖子抹抹眼泪，拿着号码奔下楼梯，快步跑向大门外的糖果店。

&ldo;老伯伯，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电话。&rdo;齐依萱把号码递给柜台后的店主。

&ldo;咦，怎么只有三位数？&rdo;店主一看号码傻了眼。&ldo;苏州的电话号码都是四位数，是不是漏写了一个数字？&rdo;

齐依萱急得直跳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听筒，摇响了电话。

&ldo;要哪里？&rdo;听筒里传来一名男子懒洋洋的声音。

齐依萱试着报出那个三位数号码，没想到对方立即像吃了鸦片烟一样振作起来，小心翼翼地问：&ldo;小姐要接梅机关？&rdo;

&ldo;什么？&rdo;齐依萱一楞。

&ldo;小姐，这是梅机关特务班的号码，你是不是搞错了号码？&rdo;接线员现在耐心特别好。

&ldo;没有搞错。&rdo;齐依萱喃喃地说，脑子里一片糊涂。

&ldo;那好，请小姐稍候。&rdo;接线员客气地说。

听筒里一阵轻微的&ldo;咔嗒&rdo;声后，传来了一名老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地问&ldo;找谁？&rdo;

&ldo;我找宋科长。&rdo;齐依萱怯生生地说道。

&ldo;我就是。&rdo;对方态度柔和了许多。

&ldo;我这里是山塘街四百二十五号，&rdo;齐依萱又开始哭泣起来，&ldo;三十五号刚才被人打死了，三十六号让我来打电话，要你们赶快派人派汽车……&rdo;

&ldo;你是齐教授的女儿？&rdo;宋科长问。

&ldo;对，我爸爸也中了枪，你们快来啊……&rdo;齐依萱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ldo;别急，我们马上到。&rdo;宋科长&ldo;咔嗒&rdo;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齐依萱这才慢慢地缓过神来，刚才接线员说到&ldo;梅机关&rdo;，李匡仁怎么会想到把梅机关的人叫来呢？这大名鼎鼎的梅机关在苏州的&ldo;出张所&rdo;位于公园路一带，属下宣抚班和特务班的人身穿草黄色的&ldo;协和服&rdo;，系黑色领带，腰挎军刀和短枪，是陆军部公开的特务机关，平时大量任用汉奸，总爱披着伪善的外衣对中国人&ldo;教化安抚&rdo;和&ldo;剿抚兼施&rdo;，但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有时候甚至比宪兵队还要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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