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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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叶旌目光一闪。苏萤低头看着枯叶。

&ldo;直到那时候我才被告知，我爸早就得了抑郁症。很久了，也许在我妈离开之后就有，而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心安理得地花着他拼命赚来的钱，却一年连十句话都未必有机会跟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rdo;

&ldo;阿萤……&rdo;

&ldo;我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rdo;苏萤安慰他，&ldo;后来，我爸走了，我才陆陆续续地发现这么多年他是怎样供养我过那样奢侈的生活，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为了家庭什么苦都能吃、满世界找工程做的超人了……他时常发病，发病了就会谁都不肯见，所以弄丢了很多工程，投资也失败了很多，欠下一身债，全靠些老朋友资助着过日子，还有养我。&rdo;

苏萤抬眼，眸子里泪光晶莹：&ldo;我是不是特别没心没肺？花着他的钱，却连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没关心过。&rdo;

叶旌想起在帝都四合院里，方婆说过苏萤第一次去打工才十六岁。苏妈妈在她十岁去世，苏爸爸在她十五岁去世……她被蒙在鼓里的这段日子，正是少年最最叛逆又过激的年纪，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而十六岁之后，她的一切就全部只能靠自己。

他就手一拉，将苏萤带入怀里，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ldo;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人还所有的债务，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这么多年。&rdo;

苏萤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才刚刚滑落就湮没无踪。她猛然察觉，这么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就连对林锦锦，她也只有酒后吐真言而已。

&ldo;叶旌。&rdo;声音闷闷的。

叶旌低头，正看见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莹莹，泪盈于睫，那么坚强又倔强的女孩儿，露出这样柔弱的神情，比什么都叫人心疼。

&ldo;我在。&rdo;他温柔地应答。

&ldo;我误会过我爸，以为他对我的疏远是冷漠，完全没想过他一直在用最后的能量保护我……和我的梦想。后来想想，他其实一直都尽力了，包括从前对我妈。虽然一直吵吵闹闹，但如果不是他，我妈妈当初根本没办法一直自由地做她喜欢的事。他对我们娘俩的包容，根本没有条件，没有索求。&rdo;苏萤凝视着他漂亮的桃花眼，&ldo;我没机会为我的无知向我爸道歉了……叶旌，我不愿看见将来有一天，你像现在的我这么后悔。&rdo;

叶旌的手掌微微使力，苏萤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口，没再说话。

许久之后，她听见叶旌的嗓音带着胸腔的共鸣：&ldo;虽然情况跟你不同，但是……我懂你的意思了，阿萤，我会解决好和他的关系。&rdo;

苏萤闭上眼。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那么稳定，那么可靠。

树影在风中微微摇曳。

夜幕中的两人无声地彼此依靠……直到，忽然车灯亮起，两人才察觉到路边的泊车里居然有人。

那辆毫不显眼的车摇下车窗，穆然单臂架在窗口，抱歉地说：&ldo;是我先停在这里的，你们挡住我开门了。&rdo;

苏萤：&ldo;……&rdo;

叶旌：&ldo;……妈？&rdo;

穆然：&ldo;我刚回国，想抽支烟再回家的，烟还没抽完，就看见你和苏老师。&rdo;

&ldo;你可以早点提醒我们。&rdo;叶旌忍住扶额的冲动。

&ldo;可我不想。&rdo;随着咔哒一声车锁开，穆然扬了扬下巴，&ldo;上车，回家。&rdo;

叶旌犹豫。

穆然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向远方：&ldo;那间房子落的是你的名字，无论如何，就算有人要走也不该是你走。&rdo;

苏萤轻声说：&ldo;回去吧，和你爸爸解释清楚。&rdo;她知道叶旌不像叶儒想象得那样浪荡，他聪明、而且有自己的成就，在楠都，他并未整日虚度。

叶旌与她相视，终于点了点头。

回到叶家的时候，云姨又惊又喜，附耳对穆然说：&ldo;刚先生气得不轻，现在还在书房抽烟没停。&rdo;

穆然脱下大衣，不以为然地说：&ldo;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像他的员工一样，要对他言听计从。&rdo;

大概是几人进门的声音惊动了叶儒，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叶儒的声音伴随着响起：&ldo;走的时候不是很硬气‐‐&rdo;话音未落，他看见了穿着贴身红裙的穆然，顿时沉下脸，不说话了。

穆然似笑非笑地走近，在独立沙发上坐下，叠起腿，不无挑衅地说：&ldo;房子是叶旌的，你我都无权赶他走。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麻烦你自己走。&rdo;

&ldo;你自己看看，都教了叶旌些什么？他的跋扈浪荡……哪样不是跟你学来的？&rdo;叶儒铁青着脸，&ldo;二十岁都没到，就学人家谈恋爱！拿什么谈？除了叶家的遗产，他有什么谈恋爱的资本？&rdo;

&ldo;我想你忘了，叶儒。上个月小旌就满20岁了。&rdo;穆然冷笑着说，&ldo;还有，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我还没满十八。&rdo;

陈年往事，早已无人提及。穆然忽然说起当年，倒让叶儒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之后，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ldo;我在美国找了很好的医生，你为什么不让他去？&rdo;

这是苏萤第二次，从叶儒的口中听见&ldo;看病、治疗&rdo;之类的字眼。她不由看了叶旌一眼，从进门开始他就说过话，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冷漠，仿佛面前斗嘴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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