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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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1页）

司风垂首道：&ldo;是。先生。&rdo;

元曜冷汗。

司风解下土布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包袱里放着一个密封的小陶罐，一捆风干的黑猪肉，一个用红线扎好的油纸包。

司风道：&ldo;这小罐里装着孔明菜。猪肉干是襄州的黑香猪制成。油纸包里是襄半夏（1）。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先生收下。&rdo;

元曜一见这些果然是家乡的特产，万水千山的乡愁涌上心头，忍不住想落泪。

离奴正好拿着礼盒经过大厅，要出门去送礼，它在里间打包时已听得七七八八了，见元曜望着包袱泫然欲泣，道：&ldo;书呆子你哭什么？吃不完的东西拿来送礼，这都是它家吃不完剩下的，有什么好哭的？&rdo;

司风闻言，气道：&ldo;你这黑猫怎么说话呢？愚家里从不吃烟火之物，这些是家父特意为先生准备的束脩（2）！&rdo;

元曜擦了擦眼泪，道：&ldo;离奴老弟休得胡言，故乡的一抔土，都比黄金还要珍贵。司风千里迢迢带来的是他父亲的一份真诚心意，小生非常感动。&rdo;

&ldo;切！懒得理你们，爷送礼去了！&rdo;离奴拎着礼盒，飞快地跑了。

司风期盼地道：&ldo;先生，您肯收下愚了吗？&rdo;

元曜道：&ldo;你若不嫌弃小生才疏学浅，就跟着小生一起研习诗赋吧。&rdo;

司风开心地道：&ldo;太好了！多谢先生！&rdo;

司风找元曜要了一壶茶水，以茶当酒，敬给元曜，权当是行了拜师礼了。

虽然元曜完全不记得司风的父亲，也不知道司风到底是什么，但还是收下了这个千里迢迢来拜师的学生。

白姬得知元曜收下司风做学生，也没说什么，只道不要影响缥缈阁白天做生意，司风只可以每天傍晚以后来缥缈阁学两个时辰。

司风愉快地同意了。

时间还早，司风说傍晚以后再来造访，就告辞了。

元曜担心司风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在长安城中无处可栖，想要白姬通融一下，让它住在缥缈阁后院里，反正一只鸭子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白姬笑道：&ldo;不是不留它，而是缥缈阁里，它住不惯。轩之不必操心，长安宫内，自有它栖息之处。&rdo;

元曜猜想，大概司风是鸭子之类喜水的禽鸟，要住在水边才行，缥缈阁里没有池塘，所以它住不惯。长安宫地势低洼，有水泊可以栖息。武后以东北的大明宫为主，长安宫早已十分荒凉，司风住在那里不用担心安全，而且离西市也不远，方便来学习。

晚饭时，元曜见饭桌上还是腌鱼，就把司风送的孔明菜和猪肉干拿出来做菜肴。

元曜一边吃，一边哭，乡愁不断。

离奴吃了一口孔明菜，呸地吐了出来，道：&ldo;喵！这是什么鬼菜？齁死了！&rdo;

元曜一边哭，一边道：&ldo;离奴老弟，你不懂，这是乡愁的味道……&rdo;

离奴迷惑地道：&ldo;乡愁咸得发苦？&rdo;

白姬夹了一筷子腌鱼，道：&ldo;以前没觉得，今天才发现这腌鱼味道其实还可以。乡愁什么的，都是苦的。&rdo;

傍晚时分，司风准时来了，元曜在后院回廊下摆了两张木案，放上笔墨纸砚，点上七枝玉树灯，就着朦胧的月色，开始教司风诗赋。

白姬坐在不远处喝酒赏月，看元曜给司风传道授业。离奴在草丛里滚来滚去，自得其乐。

几番试探下来，元曜发现司风虽然能写会读，但是对于诗赋，那是一窍不通。元曜只好提笔作了一首最简单的五言诗，让司风赏析。

&ldo;春枕梦新词，竹簟绿桑枝。

花落残阳里，不似去年时。&rdo;

司风读了一遍，圆溜溜眼睛有些呆滞，道：&ldo;先生，这首诗写的是春天。&rdo;

元曜笑道：&ldo;是春天。你再看看这首诗的对仗和韵脚，有什么心得？&rdo;

司风又读了一遍，眼神更呆滞了，道：&ldo;不知道，看不懂。&rdo;

元曜冷汗，道：&ldo;要不，小生还是先教你四声八病（3）吧。诗赋浩如烟海，其美灿若星辰，这是非常值得学的。&rdo;

&ldo;好的，先生。&rdo;司风懵道。

于是，元曜从声律入门开始，点点滴滴地教司风平仄相配，浮切飞沉，让它逐字逐句地练习。

司风虽然笨拙，但学得非常认真。

白姬听了半天，似有所悟，摇头吟道：&ldo;耽著世乐书云烟，一杯清酒壶中天。曾忆小径吹花落，而今寒阁听雨眠。&rdo;

元曜抬头道：&ldo;对仗尚可，声律不对。&rdo;

&ldo;嘁！&rdo;白姬闷头喝酒。

离奴也摇头晃脑地吟道：&ldo;一只猫，两只猫，三只四只五只猫，一起蹦蹦跳。书呆子，爷这诗怎么样？&rdo;

&ldo;狗屁不通。&rdo;元曜道。

&ldo;哦。&rdo;离奴不高兴地道。

从此，只要元曜没有出门，司风天天傍晚来缥缈阁学习两个时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它虽然悟性不好，但贵在坚持与用心，倒也一天一天在进步。

元曜贯彻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4）的精神，并不强行给司风灌输诗赋，而是以启发它思考为主，调动它的学习积极性，让它自己思考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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