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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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青辞缓缓抬起头，视线在殿中转了一圈，叹息着，&ldo;可惜的是，我一向没有自知之明。&rdo;

&ldo;真的如此吗？从你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你心里的忌讳就像是刺一样，永远也拔不掉。&rdo;谢临泽垂着湿漉漉的睫毛，&ldo;即使是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国师，你始终记得你最初的身份‐‐羽水城中的一个小乞丐。&rdo;

青辞定定地看着他，&ldo;看来你出宫这一趟所获甚多，那你应该已经知道惠瑾太后为什么亲自来到羽水找我吧？&rdo;

谢临泽的喉结艰涩地动了动，半晌才道：&ldo;她想除掉你。&rdo;

青辞轻轻一笑转过身，曳着潮湿的衣袍向岸上走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白玉，&ldo;她的想法还真是一直没有变过，不过她来晚了一步，那个时候我已经被前代国师接走了。&rdo;

&ldo;阿泽，&rdo;他回过头，看着笼罩在水雾中的黑发男人，&ldo;我想问，你杀了这么多人，身体里种下的佛罗散恐怕已经无法再压制住，到了随时可能发作的边缘了吧？&rdo;

谢临泽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掩饰住，平淡地道：&ldo;如果我压制不住，现在还可能跟你说话吗？&rdo;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上岸，穿上雪白的衣袍系上腰封，走过青辞身边，脚下木屐踩着一地鹅卵石，向着寝殿而去。

青辞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水墨字画后，也没有收回目光。

不远处玄蝎卫匆匆走近，施礼垂首道：&ldo;禀报大人，季延在昨日夜里闯进季府面见季大学士，半个时辰后才离开，属下办事不利，没有追上他的行踪，敢问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rdo;

青辞淡道：&ldo;我记得他已经舍了季家六公子的身份，现在他会回去见季老太爷，无非是想查清前尘往事，派一队人继续追查，找到了直接杀了他，带回首级。&rdo;

&ldo;是。&rdo;玄蝎卫领命退下。

又是一日很快过去，清晨时分巍峨高耸的灵鹤台半掩在晨雾之中，下面已围满了前来观看法会的百姓，一片熙熙攘攘，谈论着道法和国师，其中自然还有单为了一睹盛况的人群，场外停着车水马龙，混杂着不少达官显贵。

等到国师浩浩荡荡的仪仗出现时，众人纷纷沸腾起来，掂着脚向前看去，威风凛凛的三千营犹如壁垒，挡住拥上前的人群，车鸾在石阶处停下，身穿一袭绣着鹤纹灰色道袍的青辞走了下来，却没有继续挪动脚步，而是将手伸向车帘。

随后谢临泽从车鸾中探出身，并没有扶住对方的手，直接迈步走下，立于石阶。下面的人群静了一瞬，紧接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哄然鼎沸起来，各种声音汇合在一起，排山倒海般的气氛高涨，甚至是让三千营难以控制拥挤的人群。

寻常百姓未必认得出谢临泽的面孔，却能从他的着装冕服上明白他的身份，要知道暄和帝可是难得在民间露面，一时间场面鼎沸，直到礼官喝声，才让众人平息下去，从潮水退却一般跪地行礼，声震云霄：&ldo;吾皇万岁万万岁‐‐&rdo;

谢临泽背对人群，走上灵鹤台，青辞走在他旁边，似乎颇为感慨一般，&ldo;谢家皇权屹立数百年，即使是凋零至此只余你一人，民间声望依然居高不下，阿泽，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们所期盼的万岁啊。&rdo;

谢临泽在正中的椅子上拂袖坐下，目视下方一抬手，&ldo;百年尚且如斯，岂有万岁可言。&rdo;

礼官扬声：&ldo;起‐‐&rdo;

众人这才浩浩荡荡的起来，几个道士和穆河等人上前行礼，谢临泽与穆河对视一眼，&ldo;都坐吧。&rdo;

青辞把香点燃插在香炉中，飘起一缕缕轻烟，灵鹤台顶传来悠远的击磬声，台下逐渐安静下来，几个道士席地而坐各占一方，随着击磬声诵经，犹如吟唱乐章般飘渺。

将符纸点燃，从桃木剑尖穿过，在符纸烧完之前以火焰点燃醮坛上的烛台，这是清醮最重要的仪式，为了祭告神灵，祈求消灾赐福。

原本这一步应该由国师动手，当青辞转而将木剑交给谢临泽，众人自然觉得这是在由皇上表明对民间信仰的看重。

谢临泽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但在万众瞩目下还是接过木剑，两个人交接的一瞬间，青辞的手掌在剑锋划过，抹下一道鲜血。

他后退几步，对着面前的皇帝微微一笑。

谢临泽顿时明白了青辞的用意，然而已经太晚了，耳边的诵经声消弭不见，只余下嗡嗡震鸣，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深埋在骨血当中的佛罗散在母蛊的驱动下开始挣动起来，久违地席卷着他的意识。

四周的光线倏地黯淡下来，场中的攒动的人头形成了杂乱无章的阴影，谢临泽低下头，费尽力气维持着所剩无几的清明，握紧了木剑，手背上青筋格外明显。台下众人见皇上久久不动，纷纷不安地议论起来。

他旁边坐在椅子中的穆河看得清清楚楚，不敢置信地看着青辞，倘若佛罗散失控，皇上在这里动手杀害无辜的话，于万千百姓心里的冲击可想而知。

谢临泽手中的木剑咚地一声落了地，他动作艰涩地回过头看向穆河。

穆河怔忪地站起身，&ldo;陛下……&rdo;

青辞的目光移了过去，平淡如水地对他道：&ldo;你想清楚了吗？你的一举一动可是关系着穆家上百性命，穆老将军年纪大了，你也要为他老人家多考虑考虑。&rdo;

穆河浑身僵硬，一时没了主意，谢临泽后退了几步，喘着气想要离开这里，却被青辞拦下了脚步。

三人正僵持不下，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混乱，一道身影踩着石雕向高台跃来，这么多侍卫竟没有一人能拦得下他的脚步，不过转瞬之间他便纵身落在台上。

两个侍卫想上前拿下他，却连对方的衣袂也没沾上，便被一脚踹了下去。

来人黑衣蒙面，身手极其敏捷，一把抓住谢临泽，将刀抵在他的喉咙间，这个动作引起人群之中大片的惊呼声。

&ldo;有刺客！&rdo;

穆河大惊失色，却听一边的青辞沉声道：&ldo;季延，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rdo;

挟持住谢临泽的男人附在他耳畔低唤道：&ldo;临泽，是我。&rdo;

谢临泽紧紧地闭上眼睛，松下一口气，&ldo;许延……&rdo;

&ldo;别被青辞控制，我带你走。&rdo;

青辞抬手下令，&ldo;来人，杀了这个在灵鹤台作乱的刺客。&rdo;

同时穆河厉声喝道：&ldo;三千营将士不准妄动！&rdo;

底下披甲执锐的数百士兵面面相觑，停留在原地，只有十多个玄蝎卫上前包围住许延。

许延对不远处的青辞冷冷一笑，&ldo;怎么？陛下受我这个刺客要挟，你派兵上前就是置皇上安危于不顾，满城百姓在此有目共睹，你确定要撕开假面具，暴露你的狼子野心吗？&rdo;

青辞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变过，&ldo;就算玄蝎卫不动，你真以为你能带走阿泽吗？你见过他佛罗散真正发作时见人便杀的样子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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