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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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拉宾诺维茨抓住她的手臂，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他们在月光下狂风扫过的甲板上急匆匆地跑着，娜塔丽被吹得披头散发。路易斯躺在床铺上篮子里，眼睛闭着，握紧着的拳头不断地向左右挥动。

&ldo;路易斯！&rdo;她俯身朝着他，两只手放在他扭动着的小小身体上。&ldo;孩子，孩子！醒醒‐‐啊，他怎么不睁开眼睛啦！怎么回事啊？他这么乱扭着身子！&rdo;

拉宾诺维茨把裹着毯子的孩子抱了起来。&ldo;这是发烧引起的痉挛。别着急。婴儿痉挛很快就会好的。&rdo;路易斯的脑袋猛地从毯子上抬起来，眼睛仍然闭着。&ldo;我们带他去医务室吧。&rdo;

娜塔丽跟着他，跑到下层甲板那里光线阴暗、臭气扑鼻‐‐厕所的臭气、挤在一起好久没洗澡的身体和衣眼发出的臭气、人嘴里呼出来的陈腐的臭气混成一股恶臭。拉宾诺维茨挤过在医务室门外的阻塞了通道的长队。在窄小的漆着白漆的舱房里，他把婴孩递给医生，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灰胡子老头，穿着一件肮脏的白大褂。医生愁容满面地解开裹着路易斯的毯子，看了看扭动着的身子，同意说这是痉挛。他无药可给。他用嘶哑、虚弱的声音、用德国意第绪语叫娜塔丽放心；&ldo;就是这个发炎的右耳朵引起的，你知道，发烧是并发症。我肯定这跟脑子无关。你可以指望他很快就会好。不会有不好的后果。&rdo;他看上去并不像他说的话那么高兴。

&ldo;洗个热水澡怎么样？&rdo;拉宾诺维茨说。

&ldo;行啊，有好处的，可是这条船上没有热水，只有冷水淋浴。&rdo;

拉宾诺维茨抱起了路易斯，对娜塔丽说：&ldo;来。&rdo;

他们急急忙忙走下通道，到船上的厨房里去。这厨房哪怕在晚上已经收拾干净，关上了门，就像现在那样，仍是臭烘烘、油腻腻的。不过，有一件设备，一个巨大的桶，在摇曳的电灯光中闪闪发亮。汤是难民伙食中的主要东西。拉宾诺维茨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到了这个饭店锅炉，安装在这里。他敏捷地打开龙头和阀门。水流进了大桶，从桶底下一个喷嘴里蒸汽噗噗地冒了出来。

&ldo;试一试，&rdo;几秒钟后他说。&ldo;太烫吗？&rdo;

她把一只手浸了一下。&ldo;不。&rdo;

她挽起了自己紫色的衣袖，脱光那个扭动着的婴儿的衣服，把那小身体浸在温水里，直浸到下巴。&ldo;在他头上也弄一点水。&rdo;她照做了。路易斯僵直的背不久放松了。拉宾诺维茨又放进了些冷水。痉挛减轻了，她的儿子在她手里变软了，她怀着激动的希望看了拉宾诺维茨一眼。

&ldo;我的小弟弟痉挛的时候，&rdo;他说，&ldo;我母亲总是这么办的。&rdo;

蓝眼睛睁开了，婴孩的眼光对着娜塔丽，他有气无力地向她流露出小小的微笑，这一笑使她心痛得不得了。她对拉宾诺维茨说：&ldo;上帝保佑你。&rdo;

&ldo;把他带回到上面去，让他一直保持暖和，&rdo;拉宾诺维茨说。&ldo;我弟弟事后常常要睡几个小时哩。要是你还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如果必要的话，岸上有一个我们能去的诊所。&rdo;

过了些时，他来到她的舱房，往里看了看。里面点了两支蜡烛。他的脸和双手都给机油搞黑了。埃伦在上铺睡着了。娜塔丽坐在婴孩身边。她穿着浴衣，头发别了上去，一只手搭在盖着毯子的篮子上。

&ldo;他怎么样？&rdo;

&ldo;他睡熟了，不过睡熟的时候还老是揉那只耳朵呢。&rdo;

拉宾诺维茨拿出一个小小的扁瓶，倒满了一小玻璃杯。&ldo;喝这个，&rdo;他对娜塔丽说。&ldo;斯力弗维茨，你知道这是什么吧？&rdo;

&ldo;我喝过斯力弗维茨的，喝过许多。&rdo;她一饮而尽。&ldo;谢谢你。这电是怎么搞的？&rdo;

&ldo;发电机又不行了。我正尽力修。你的蜡烛够么？&rdo;

&ldo;够的。要是修不好，你们能开船吗？&rdo;

&ldo;会修好的，我们会开走。再喝点斯力弗维茨吗？&rdo;

&ldo;不了。酒挺好。&rdo;

&ldo;回头见。&rdo;

大约凌晨二点左右，电灯忽明忽暗地亮了起来，娜塔丽开始收拾她从一个乘客那里买来的硬纸板箱子。这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她又继续熬夜照看孩子。这是漫长而痛苦的一夜，她心潮起伏，毫无结果地懊悔和思考往事，一直追溯到她的少女时代，中间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做着恶梦的瞌睡。婴孩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她不断地摸着他的前额，觉得前额似乎还凉；然而当舷窗开始发白时，他突然出了一身大汗。她只得给他换上干净的襁褓。

她提着箱子到舷梯去时，赫布-罗斯在微风吹拂的甲板上碰到了她。天开始亮了，一个晴朗可爱的日子。甲板满是兴高采烈的乘客。有一些乘客正在舱口盖上面围住一个拉六角手风琴的人唱歌，他们的手臂互相搭在肩上。一些土耳其船员大声地从码头到甲板来回吆喝，滑车那边传来闹哄哄的起吊声。

&ldo;天哪！&rdo;罗斯说道。&ldo;你不会真的这么干吧，娜塔丽？你不会把自己送到德国人的手里去吧？&rdo;

&ldo;我孩子病得要命。&rdo;

&ldo;亲爱的，孩子发烧是吓人的，可是他们好起来也快得惊人。只要在海上呆几天，你们就安全了，以后就永远安全了。安全和自由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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