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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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毛泽东这时也清楚看到，搀扶贺子珍的是机灵乖巧的刘英，就首先笑着向她打招呼道：

&ldo;刘英，你怎么碰到子珍了？&rdo;

&ldo;快谢谢我吧，&rdo;刘英笑着说，&ldo;我今天正好当收容队，就给你收容来了！&rdo;

&ldo;我是得谢谢你，&rdo;毛泽东笑着说，&ldo;你一下子就给我收容了两个人哪！&rdo;

贺子珍的脸红了一红，更为羞涩了。

毛泽东又望了望贺子珍。她两只布鞋上都是厚厚的红泥，裤管上也是红泥点子，从膝盖上看，还似乎滑倒过。毛泽东看了这些，很是心疼，在人前又不好太露，就急忙从她身上取下米袋，一面说：

&ldo;子珍，看把你累成什么样儿了？&rdo;

&ldo;我倒不觉得怎么样。&rdo;贺子珍一笑，&ldo;我好久不见到刘英姐姐了，只顾跟她说话，要不还不会掉队呢！&rdo;

说过，那张在红星军帽下秀丽的脸，又露出温和的笑容，好象并不以为苦的样子。

小吴从毛泽东手里接过米袋，背在身上，又搀着贺子珍，一行人朝坡上慢慢爬去。

上到坡顶，刘英就挥挥手赶路去了；一面回过头说：&ldo;子珍，你今天就住下吧，别回去了，我跟他们说一声。&rdo;

说过，一溜烟往西南去了。

小吴把贺子珍领进那间简陋的茅屋，叫她在地铺上坐了。毛泽东看了看她那双泥脚和动作吃力的样子，心里很是怜惜，叫她赶快把鞋子脱下来，用被子捂上，又说：

&ldo;子珍，这次可真苦了你了！&rdo;

&ldo;这倒没有什么。就是再呆些时候可怎么办？&rdo;

她说的&ldo;再呆些时候&rdo;，自然指的是孩子出生，说到这里她脸上充满了愁容。

&ldo;还得多长时间？&rdo;

&ldo;这谁说得准呢！按月数已经快了。&rdo;

毛泽东长长地叹了口气：

&ldo;在这种环境下，孩子自然冒得办法带，不寄又怎么办！&rdo;&ldo;我的几个孩子，哪个不是寄呀！&rdo;贺子珍痛楚地说，&ldo;毛毛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rdo;说到这里，不禁眼圈一红。

自从贺子珍与毛泽东在井冈山结婚以来，一共生过三个孩子。除其中一个因不足月夭折以外，两个孩子都是寄的。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儿，是在跟随毛泽东、朱德向赣南、闽西进军途中分娩的。当时部队打下了龙岩还要继续前进，贺子珍不得不把女儿托寄给当地群众。当她的第一个孩子哇哇啼哭着被抱走时，她背过脸去流下不少的眼泪。她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毛毛，生下后一直带在身边。毛毛长到三岁，十分活泼可爱，一天价随着几个誓卫员去放鹅放鸭，上山采杨梅。采的多了就用小帽子盛起来，还高高举着说：&ldo;妈妈喜欢吃杨梅，我要拿回去给妈妈吃。&rdo;贺子珍多喜欢她的小毛毛呵，可是一声令下，要离开根据地了。从通知到出发只不过一天多的时间。当时毛泽东不在瑞金，到于都去了，把小毛毛托给谁呢？贺子珍思前想后，只有托付给毛泽东的弟弟毛泽覃和自己的妹妹贺怡（他们是一对夫妻），因为他们将留在根据地打游击。毛泽覃、贺怡闻讯连夜骑马赶来。贺子珍就连哄带劝把小毛毛送到贺怡怀里，自己的话没有说完，眼泪就刷刷地流下来了。小毛毛也从贺怡怀里使劲挣脱出来，哭着说：&ldo;妈妈，不嘛，我要跟你去，我要找爸爸去！&rdo;贺子珍经过许多离别，但这次离开毛毛却有一种摧肝裂腑的苦痛。这些天来，当她想到快生的孩子又要重复同样的命运，就触动了她灵魂深处的沉痛，何况漫漫长征路，举目无亲，未来的孩子又将寄在何处呢！

毛泽东对隐在贺子珍内心深处的情感，自然是十分理解的。他见贺子珍流下了眼泪，就连忙坐到她的身边抚慰道：

&ldo;子珍，莫哭呵，等革命胜利了，我马上把毛毛接来。&rdo;

说到这里，他语调果决而又沉痛地说：

&ldo;子珍，不是我的心肠硬呵，为了完成这场革命，我们这一代人是必须付出代价的！……人民到处都在受难，我们哪里能够安逸！&rdo;

话虽如此说，但他的内心却深藏着对毛毛的惦恋之情。他确实是最喜欢毛毛的。自从一九三二年八月，他被排除军事领导之后，就住在长汀的红军医院里养病。说是养病，实际上是住在一个大庙里，一个房间就有上十个人，连青菜、豆腐都没有钱买。那时他的心情很不好，整天躺在屋子里看书，有时还找一枝很少摆弄的洞箫送走长长的黄昏。正是在这时，住在不远处的贺子珍每天带了毛毛来同父亲一起玩耍，大大宽舒了毛泽东烦忧的心情。后来，他们住在瑞金以西的云石山一座寺庙里，每当毛泽东出发到外地工作时，贺子珍总是抱着三岁的毛毛缘着山径为他送行。毛泽东也总是在山下抱着毛毛亲了又亲才肯跃身上马。可是马刚刚走出几步，小毛毛就从妈妈的手里挣脱出来，迈开小腿儿跑着追上去，一连声叫：&ldo;爸爸，慢点走，我要骑马，我要跟爸爸一起走！&rdo;这时，毛泽东不得不勒住马，从贺子珍举着的手里接过毛毛，抱着他再一次地频频亲他的脸蛋，把他放在马背上坐一会儿，然后才跃马而去。今天在荒烟漠漠的长征路上，毛泽东怎么会不想他那亲爱的儿子呢！而且，他会比贺子珍更清楚，在长征大军离开中央苏区之后，那块早已陷进血泊之中的土地，此刻恐怕连那些草木每天都在梳篦式的清剿中颤抖着吧，他的毛毛将会怎样地度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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