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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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后来出了件事。有一回孟透沐浴完回房间，正撞上那几个人光果着，在一张床上围坐着自渎。屋里最年长的师兄招呼他：&ldo;孟透，一块儿来玩儿？&rdo;

一人报了个名：&ldo;翠碧。&rdo;周围的人开始起哄，用枕头砸他。

孟透记得那是门派中做活的小姑娘，脸上有麻子，说话细声细气。几个人想象着她的样子自渎。师兄说他来得不是时候，先前几个报的还是门派里漂亮的师姐妹。

他吃不消，敷衍几句就走，临出门听到个有点陌生的名‐‐言妙。

他径直去了西泽师叔那儿，请求给他换个屋子。他没说原因，师叔也没逼问，当即给他安排了另一间房。那是他四个徒弟的房间。

暮涑的弟子是百里挑一，而西泽师叔的徒弟是千里挑一。他只收了四个徒弟，据说这四个弟子，个个睿智果敢，作风严谨。

他第二日收拾东西离开，几个师兄一阵冷嘲热讽：&ldo;到底是虚常师叔唯一的徒弟，心高气傲，不屑与我们这些人为伍。&rdo;他没有理会。

孟透去西院之前心有余悸，但他真正结识那四个人后，轻易地同他们打成了一片。在他的印象里，霍止沉默清冷，薛夜活泼热络，李行风正直沉稳，江翊文雅温和，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他本来就爱胡闹，新的想法颇多。上山后，这种天性被压制了，他遇见了这四个人，又开始浪到没边。他们不仅在门派里闹腾，还偷跑到山下的趙临城去，每回被西泽抓到，都被一顿狠批。

五个人，就算被罚面壁，被罚抄书都是一块儿，依旧很高兴。他一来，把西泽原本安分的徒弟都给带得很不安分了。西泽时常痛心道：&ldo;孟透就是那点墨，近墨者黑。&rdo;

巧的是，他成年后的字就带了&ldo;墨&rdo;。他名里的&ldo;透&rdo;，取的是&ldo;通透&rdo;之意。他爹认为&ldo;墨&rdo;与&ldo;透&rdo;相对，就给他取了&ldo;墨约&rdo;这个字，意在&ldo;不拘绳墨&rdo;与&ldo;博约相辅&rdo;。

薛夜觉得他的字给人的感觉太浓重，之后也还是唤他&ldo;透哥儿&rdo;。霍止时常拧着眉头叫他全名。李行风叫的那声&ldo;墨约&rdo;客气得很，他不知怎的，总也听不惯。江翊……不提也罢。

年少那会儿，他当然没想过会跟这些人走散。不过话说回来，薛夜和霍止这些年也变了很多，至少待他的心始终如一。

他十五岁那年，永夜城阴灵躁乱，各门派调遣十七岁及以上弟子前往救助。临行前几日，西泽师叔发令，他的四个徒弟加上一个孟透，也都得去。

门派中的大多长辈持反对意见，认为这五个人都是极好的苗子，万一折了忒可惜。然而西泽师叔认为他们几个的实力应能保全自身，否则他们这些人就是徒有其名，因此固执己见。

薛夜的家离趙临城最近。消息一出，他爹娘连夜从城外赶来，只为见儿子一面。二老的眼睛都湿润了，薛夜连哄带劝，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回去了。

他们几个人边吃伯母带来的果子，边赖在床上唠嗑。

李行风说：&ldo;咱们这一去，不会真回不来了吧。听说永夜那边乱着，都被封城了。&rdo;话虽如此，吃得倒是很悠闲。

薛夜翘着个二郎腿，往床褥上一靠：&ldo;要是连我们几个都有了差池，那些师兄更活不成了，是吧霍止。&rdo;

霍止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沉静地擦拭长剑，闻言后淡淡&ldo;嗯&rdo;了声。

江翊倒完洗脸的一木盆子水，从外头进来，关上了门：&ldo;我跟你们说啊，我在院子里看到师父跟几个师兄了，那些师兄说不想去永夜，宁可退出门派。&rdo;

薛夜笑：&ldo;嘿呦，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rdo;他刚把话说完，就看到孟透穿上鞋子开门出去。

&ldo;嘿，透哥儿，你干嘛去？你不会也胆怯了，想跟师父说不去吧？&rdo;

孟透粲然一笑，露出几颗白牙：&ldo;我看看热闹去。&rdo;

好家伙，他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都挤过来要跟他一起去看。

第43章征灵

那些师兄见到他们就臊红了脸，自觉失了面子。孟透就着檐下红灯笼的光，认出了其中的几个人，恰是先前与他同住一屋的那几位。

他们没看多少热闹。西泽师叔把他们轰了回去：&ldo;夜不安寝，跑这来作甚。&rdo;

他们常与师父作对，但这种情况都会格外听话。因此他们乖顺地回屋去。孟透走在最后面，听见师叔震怒的声音：&ldo;孟透与我的四个徒弟年仅十五，他们都没有你们这般畏缩。你们身为他们的师兄，长他们这么些岁数，说得过去吗！此事没得商量！&rdo;

此后他们便起了争执，几个师兄的嗓音一下子扩大了，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意味，险些推搡了这位师尊。西泽师叔吹胡子瞪眼，雷霆大怒，将其一顿狠批。

师兄们见这架势，有气也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低着头，像丧家犬一样。

薛夜等了他几步，见他还张望着，就抓住他的手臂走：&ldo;师父的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睡吧。&rdo;

孟透说：&ldo;我觉得师叔倒不如放他们走了，也不必强人所难。&rdo;

&ldo;被赶出暮涑门派的弟子，一生都不能进入任何门派。他们脱了宗服，丢了令牌，就是与修道解缘。嘿透哥儿，你说，既然到今日畏缩，当初勤苦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rdo;

&ldo;谁知道哪，没准也是跟我一样，糊里糊涂进了师门，就为了混日子。&rdo;

薛夜：&ldo;你还真敢说。&rdo;

……

暮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年轻小辈征灵前写一封家信，交与余轻师叔保管。孟透对写信这件事最感头疼，每次都是胡写几句了事。

他那一回写：&ldo;娘，我很想念漓州的红枣糕和绿豆酥……&rdo;

李行风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ldo;孟透，你写的怎么都是吃的？&rdo;

江翊将狼毫笔搁下，道：&ldo;行了透哥儿，又不是让你做文章，不必凑字数了。你平日里写师叔布置的文章都要挖空心思，死去活来。这会儿也就算了。&rdo;

孟透觉得甚有道理，落款辍笔。他有些奇怪，薛夜怎么这么安分，没有搭腔。一转头，看见薛夜神色低落地伏在桌案上写信。

孟透穿上鞋子，荡到他身边，低头仔细看他的眼睛，调笑道：&ldo;咦，眼睛都红了。&rdo;薛夜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李行风手指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口型是&ldo;你啊你&rdo;。江翊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自己坐到薛夜身边，安慰道：&ldo;你娘绝对收不到这封信。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rdo;

不远处的霍止坐姿端正，刚刚因为薛夜的事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又拿起笔。孟透能瞧见那两页信纸上端正的字迹。果然字如其人。

孟透这才发觉，自己写得多么敷衍草率。如果他身死，这封信就会交到他爹娘书中。倘若真有这么一天，他娘悲痛欲绝地打开这封信，信上仅有一些无关紧要、无关牵挂的话，她不知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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