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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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陈一慧女士只好小声告诉他：&ldo;很快。&rdo;

那时候陈一慧女士不是不难过的，她也不是铁打的，她再硬再强也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己。不是变形金刚，是软呼呼有热气会喘气的大活人。

陈烬上小学之后，就再没问过有关父亲的任何话题了。

他很淡定的在学生情况登记表上父亲那一栏里，填&ldo;无&rdo;，笔尖连个停顿都没有，写的特别流畅。

陈一慧女士忍不住提醒他：&ldo;你是有爸爸的。&rdo;

陈烬头也不抬，很理所当然的说：&ldo;嗯，我知道。书上说了，男人提供精子女人提供卵子，之后才是受精卵分裂成生命体的过程。&rdo;

陈一慧女士默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儿子在沟通交流方面有点问题，这个认知很难得，于是她决定把话讲的明白点：&ldo;我的意思是，你爸爸他还活着。&rdo;

嗯?陈烬这回抬起头来，神色平静：&ldo;有区别吗?&rdo;

这些年他个子长的飞快，脸型线条渐渐俊朗起来，褪去青涩稚嫩，越长越像许经泽。

他少言寡语，他非常聪明，他比同龄孩子成熟懂事好多倍。他极度挑食，敏感的厉害，孤僻，不爱与人接触，可以连续一个星期不说话，他只会在见到许经泽的时候眯眯眼睛，微笑起来。

他与陈一慧女士之间，可能比不上别的母子那么亲密。陈一慧女士做为母亲，甚至从来没有夸奖过儿子一句。她对儿子要求的非常严格，她陈一慧的儿子不管取得多好的成绩都是应该的，她只会微皱着眉头，告诉他：&ldo;继续。&rdo;

可陈烬就是陈妈妈这辈子唯一仅有的骄傲，唯一仅有不会崩坏的地方，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说过。

最近与儿子面对面坐着，陈一慧总是会想起许多很久以前他小时候的事。

小陈烬六个月的时候开始长牙，总是很饿的样子，喜欢含着奶嘴睡觉，偶尔哼哼唧唧，像要说梦话似的。

十个月零三天的时候，学会叫妈妈，第一次发音就很清晰。

有一阵子特别特别喜欢吃糖，睁开眼睛就叫：&ldo;妈妈，甜甜，甜甜。&rdo;

他胆子很小，害怕下雨打雷刮大风等等一切很正常的自然现象，总是瞪着大眼睛往被子里躲，没一点男子汉气概的苗头。

陈烬是个好孩子。不吵不闹有块糖吃就很开心，努力又自律，不骄不躁，从来也没有让母亲失望过。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这几天陈妈妈总是忍不住的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生下这个孩子，现在会是什么样如果陈烬没有自己这样的母亲，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当然，事实是没有如果，这些谁都没的选。

陈一慧慢慢站起来，说：&ldo;小烬，他是你爸。我们是一家人。&rdo;

谁跟他是一家人!

开家长会的时候他上哪去了?他在许经泽的教室里坐着!我每天六点钟起床坐一个半小时公车上学的时候，他人呢?他在不知道哪个女人的床上睡觉!我七岁就会自己煮八宝粥，他呢?他现在跑出来围个围裙炒俩菜，把这当自己家似的进进出出，不觉得恶心吗?

陈烬死攥着拳头，胸口发堵，觉得自己眼睛里一片火辣辣的疼，很多激烈又极端的情绪在胸口推来挤去，最后却只吐出来一句：&ldo;你让他走，让他走……&rdo;

陈一慧皱眉看着他，还想说话，这时候电话响了。

电话是从艺术学院教务处打过来的，平时笑眉笑眼脾气特好的系主任今天声音严肃的吓人：&ldo;是陈一慧副教授吗?我现在代表学校跟你核实一些事，请你不要有任何隐瞒，如实的回答……&rdo;

该来的总会来。陈一慧挺直脊梁，微微昂起头，轻轻的说：&ldo;是，有什么事您请问吧。&rdo;

这些人这些事在陈一慧女士看来，特别荒谬。

大家关上门各过各的日子，苦也好累也罢，跟别人有什么相干?我受苦的时候，有人来替我受吗?我遭难的时候，有人会替我抗吗?没有，都没有。那么，他们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划脚?

就凭他们自以为的真理?

陈妈妈举着电话听了一阵，很简短的回答：&ldo;是，事实就是那个样子……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不知道是谁贴的……喔，我知道，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好，那我这一周暂时停课吧……&rdo;

对方严厉的打断她：&ldo;不是暂时停课，你最近不要到学校里来了。&rdo;

陈一慧愣了一瞬，慢慢的自言自语似的又说：&ldo;也好……&rdo;

系主任声音洪亮，震的人耳朵发酸：&ldo;好什么好?陈副教授，不是我说你，女同志，在这方面应该注意点吧?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你知道这个事件多恶劣吗?它直接对我们学校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rdo;

&ldo;陈副教授啊，本来你的前途是很好的，校领导对你也很重视，现在竟然搞出了这种生活作风问题，你知道这个事情会对你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吗?……&rdo;

&ldo;你的问题很严重啊，思想急需要改造啊……这样吧，你在家里好好反思反思，至于什么时候复课，这个问题还得等校领导们开会研究才能决定……&rdo;

陈一慧扬头听着，脸色越变越白。她紧抿着唇，好像默默的咬紧了牙，听到这才突然截口说了一句：&ldo;不必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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