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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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一时间晏适容被扫黄禁足之事传唱大魏京都。

晏适容憋着火，在离府门最近的那棵老树底下刻字，几人来一次，他便划一道，足足划了十四道，他长舒一口气，解禁在望。

第十四天的晚上是三月初一，良夜无月，暗香浮动。

晏适容裹着他心爱的白狐氅衣站在房顶上翘首以盼，预备等子时一到，就跳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底下承贵冷不防一看，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惊呼：&ldo;爷!您可不要想不开啊!&rdo;

一时间府里的仆婢都出来了，吆五喝六。

南边的小厮大喊：&ldo;快看!咱王爷要轻生啦!&rdo;

西边的是个顺风耳：&ldo;什么什么?要生啦?&rdo;

南边的纠正道：&ldo;轻‐‐生!我是说轻生!&rdo;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

&ldo;都出来!看看王爷轻生啦!&rdo;

&ldo;爷啊!十四天都忍过了，怎么就还有一个时辰您待不住了呢?&rdo;

&ldo;爷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rdo;

&ldo;呜呜呜呜!&rdo;

一时间府里人哭作一团。

扫地的老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一看晏适容站在上面，不禁道：&ldo;爷快下来!您憋不住了也别在上头啊，多羞啊!上头尿尿算是怎么回事!快下来快下来!&rdo;

有个惯来爱拍马的，眼睛还没睁开，张嘴便是奉承话：&ldo;咱们王爷可真是泽被众生，泽被众生啊。&rdo;

众人哭声停了一停，谁都不敢笑，继而哭声倒是越来越大了。

晏适容脑仁子疼得很，尚未解释出声，便见到小厮哭着将薛措迎进来，指着已坐在屋顶的晏适容道：&ldo;指挥使大人，您快劝劝我家王爷吧，他要轻生啦!&rdo;

原是薛措在红莲司办案到了这个时辰，回家路上听到六王爷府有些嘈杂哭声，便登门来瞧瞧。

薛措凝眉，晏适容刚想解释，便见他轻功一跃便上了房，尚未来得及打招呼，便觉自己重心一轻，自己被薛措提着落到了地上。

他来得太快，晏适容尚未反应，薛措便已松开了他。晏适容疑心自己闻到了清幽的梅香，可这时节梅花早已落尽了。

他摸着仿佛要烧起来的后颈，镇定问询：&ldo;是哪股风把指挥使大人给刮来了?&rdo;

薛措似是蕴着什么怒气，语气也不善，&ldo;你在上面干嘛?&rdo;

晏适容笑嘻嘻答，&ldo;赏月啊。&rdo;

薛措抬头看天，天上黑黢黢的哪里有什么月亮，他拂袖要走。晏适容叫住他，没来由的一句：&ldo;我很惜命的，我才舍不得死呢。&rdo;

晏适容看见他脚步一顿，忙道：&ldo;指挥使大人，我送你?&rdo;

&ldo;不必。&rdo;薛措冷声走了出去。

当晚，晏适容梦见了薛措。

这人小时还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越长大性子就越冷了下去。

宁安长公主养在深宫里，同帝兄帝嫂向来亲昵，即便是在下嫁抚远大将军薛林后，也常常与宫中往来。

她的长公主府与宫里隔得不远，晏适容幼时，皇后常常抱着他过府与公主说说体己话，而宁安也时常带着薛措去宫里给皇后问安。

那时薛措还不是这样满脸戾色，长辈要看他写字，他便挥毫泼墨龙飞凤舞，长辈要看他舞剑，他便挥剑映光剑声铮然。

皇后就羡慕得不行：&ldo;阿玉阿玉，你瞧瞧藏玉哥哥，若你得藏玉一半才华母后便放心了。&rdo;

五六岁的晏适容人小鬼大，知他惹母后嫌了，于是跑去宁安姑母怀中蹭蹭要抱：&ldo;天塌下来有太子哥哥顶着，阿玉无才便是德!&rdo;

皇后愣了愣，未料到晏适容这样小便如此通透。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子，是一早便册立的储君，与濯灵大公主一并过继在了她的宫中。皇后母家那派的臣子想要暗搓搓试探皇上的意思，既是真的疼爱六皇子，就没一点另立太子的想法?但这些人都被皇后止住了，她道：&ldo;本宫不求其他，只求阿玉能平安长大。高位绊人，有些东西，不是他的，他便不该去要。&rdo;

宁安笑着将晏适容抱在怀里，&ldo;是啊，我们阿玉平安长大才是最好的。&rdo;

薛措收了剑，看向晏适容，偷偷地笑了笑。

晏适容凶巴巴，跳到地上：&ldo;你笑什么?&rdo;

薛措被抓了个正着，眼睛挪到天上：&ldo;没什么。&rdo;

&ldo;不许笑我!&rdo;

&ldo;好，不笑。&rdo;

晏适容心满意足了。

哪承想后来的薛措不仅是不笑他，连笑都很少了。

薛家失势后，平日里交好的大臣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就是明哲保身，朝堂上没有什么人为薛家说话。宁安长公主撞死在宫柱为夫君力证清白，一时间薛家树倒猢狲散，只剩下薛措一人。十五岁的晏适容偷偷溜出宫，奔到长公主府，生怕薛措想不开。

薛措那时也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喝着酒，晏适容废了老大的劲儿才爬上去，问他为什么坐这么高?

薛措仰脖喝了一口，说：&ldo;看得远。&rdo;

&ldo;你看见什么了?&rdo;

薛措红着眼看向街头走路的行人，看向错落有致的房屋，看向昏暗飘渺的天空，又看向坐在身边，喝了一口烈酒就缩着脖子皱着眉头的晏适容，道：&ldo;什么也没看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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