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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伯收敛了笑意,转身进了疯子卧室。薛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不出的怪异。黎昕在他对面坐了,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做声。只见薛子赶紧为他摆好碗筷,吧唧着嘴道:“有口福了,快来尝尝。”黎昕不为所动,抱着之前的酒坛默默喝酒。薛子迫不及待尝了一块,夸张的评价道:“新鲜滑嫩,汁多味美。呀呀呀,这手艺可以当厨子了。”伸手又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自己碗中。看疯子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又道:“黎昕兄,快尝尝,当真好吃。”黎昕还是没有动作,只道:“我知道。”薛子不再管他,自己开始大快朵颐。醇香的米饭陪着鲜嫩的鱼肉,如此人间美食,错过当真可惜。黎昕端端正正的在他对面坐了,只看他吃,并不言语。薛子也不见外,大大方方的由着他看。哑伯收拾妥当出来,带走了先一日的食盒。薛子在后冲他挥手,“您老慢点,明日再来呀!”哑伯转身点点头,出了院门。薛子觉得老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再看黎昕一眼,下了定论:疯子不招这人喜欢。薛子就着一碗米饭吃掉了一整盘鱼,意犹未尽。收拾了碗筷,又撺掇疯子去水塘钓鱼。黎昕没有出声应允,却也寻了酒葫芦开始倒酒。薛子大喜,赶紧找来之前的渔具。“黎昕兄,给我留半坛。”“嗯。”疯子立马停了手中的动作,刚好剩下半坛。收拾妥当出门,二人闲庭信步的去了后山。依旧是那饱经沧桑的亭子,刚刚听了疯子的故事,薛子心中不是滋味,怎么好好的逍遥日子,过成了这副模样?才一坐定,薛子开口:“那给你打扫、送酒的仆人不太待见你呀!”“为何?”薛子侧头瞧他,像是好奇这人怎么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但看他一脸坦荡,应是当真不知。“啧啧啧,感觉。”薛子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在思索:其实也说不上不待见,毕竟人家任劳任怨的照顾疯子这么久,自己有吃食多半沾疯子的光。看那老奴摇头叹气的模样,恨铁不成钢?许久后,黎昕幽幽开口:“他大概怨我,没能护好念儿……”把酒坛递给薛子,自己拿起葫芦慢慢地喝了一口,开始讲今天的故事。“那唤哑伯,我与念儿刚刚住在这云山……”哑伯2黎昕与念儿搬来这云山不过几天,二人在那山中玩得起兴。云山有七十三峰,足够二人游玩一阵。小院一切都已安置妥当,二人分好了住处。稍微挪动了一下原有的布局,新加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放在了顺手之处。还在院子一角种了那颗梨树,只待岁月如梭、待它枝繁叶茂。念儿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把,之前的相处中,他已经习惯了黎昕搂他入睡,习惯了耳畔那坚定有力的心跳。现在分了居室,二人不再同蹋而眠,不习惯得紧。安慰自己,或许过上一阵,又会习惯。但心中清楚,这种事情,决计不能告诉师父。这日,师徒两往里走过了好几个山头,随意的找了一峰,开始攀爬。倒也不陡,甚宽的山道,足够马车通行。素闻云山有间胜力寺,香火旺盛。二人会心一笑,觉得今日定有所获。往上走了一阵,觉得马车道虽坦荡,终归绕得很,又无甚好景致可供消遣,于是弃了大道走小路。念儿在前开路,黎昕牵了缰绳跟在后面。沿途采摘了不少野果,纯做意外之喜。黎昕脱了道袍裹了,背在老马背上。再走不远,发现了一条青石板砌成的古道。石板一级一级的排列整齐,除了晨曦的露水打湿了石阶,连枯枝落叶都没有,看来常有人打扫。二人大喜,胜力寺必定在此无疑。沿着石阶加快脚程,都想去瞧一瞧那千年古刹。“师父,为什么会有寺庙和道观呀?”“因为信仰,信徒们希望神明听见自己的祈愿,所以修建了各种神堂,希望自己离他们更近一点。所以就有了善男信女,就有了香火鼎盛。”念儿再问:“那什么是信仰?”黎昕认真考虑一下,答道:“信仰,即是你的信任所在。世人有诸多苦扰,恐惧,欲望,奢念;他们自己达成不了,于是寄希望于神明,这就给信仰留出了地盘。”看念儿似懂非懂,黎昕又补充道:“有信仰是件好事!世人有了信仰就会有底线,因为害怕惩罚。就会有善念,因为相信因果。”念儿还待再问,黎昕突然手指抵唇,做禁声手势。念儿立马打住,跟着凝神细听。可惜除了风吹过树林和偶尔几声的鸟叫,再无其他。黎昕认真辨别了方向,拉着念儿疾步上山。摸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山坡下方有人击打竹竿的声音,伴随着没有字节的呻吟。留下念儿和老马,黎昕几个飞身跳跃,下了山坡。念儿心里一阵紧张,虽然知道师父本领高强,却也不知他到底能耐到了何种地步。不一会,黎昕就打横抱着一个受伤的男子上来。那人中年,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个猎户,腰间挂着一个箭筒。身上多出流血,有的已经凝固粘在皮肉上。黎昕放下男人,寻了几根木棍来,又随手撕了自己里袍衣摆,为男人固定腿部。抽空安慰自家徒儿:“别怕,要命的是腿上的骨折,那些看着吓人,不过是些皮外伤。”“会要命吗?”黎昕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安慰念儿的,一阵无语。“不会,就是修养一阵子也就痊愈了。骨折,不过是伤了骨头。”男人脸上有几处划伤、眼睛充血、嘴唇干裂但意识很清醒,从上来起就没再呻吟过,看着样子,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念儿放心,从马背取来水囊,递于他。中年人点头,接过水来喝了几口。粗略的固定了一下腿伤后,黎昕把人抱至马背,对着念儿道:“我们先回去,他腿要重新接过,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念儿点头,一行人沿着之前过来的路线下得山去。中年猎户许是太过困倦,此刻已经得救,趴在马背睡了过去。回到小院,黎昕把人抱回自己卧室;烧上一锅热水,又找了些趁手的工具,才叫醒那人。扶猎户在床头靠好,黎昕坐在了床边,伸手在他断骨处摸了摸,嘴角擒着一抹冷笑,很是温柔的说到:“忍住。”手下一用力,男人闷哼一声,冷汗直冒。念儿在旁看着都觉得很痛,心里也不住发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黎昕。该怎么形容,阴狠?狠毒?不不不,师父救这人是因为侠义,因为善良,为什么会觉得他心狠手辣?师父待自己一向温柔至极,可那抹冷笑就是在心里扎了根。黎昕飞快的再次固定那人腿部,起身去打热水,看到一旁呆傻的徒儿,顺手拉了出来。伸手在念儿眼前晃动,打趣道:“吓傻啦?”念儿回神:“师父还会治病救人?”黎昕笑道:“这叫疗伤,哈哈,以前受伤次数多了,便学会了。为师不懂医理,不会治病。”打了热水,又进得房去。念儿没再跟着,只是站在黎昕卧室窗口瞧着。看黎昕细致的为那人清洗了伤口,再给他上了伤药,白色的细末均匀的撒了一层,痛的猎户只丝丝抽气。念儿撸起自己衣袖看看,刚相遇的那半月,师父天天为自己涂抹药膏,手上疤痕都已淡去,基本没有了印记。黎昕交代了猎户一句,端着木盆出来,看见念儿,赶紧道:“唉唉唉,你别过来,别再吓到你。”出得院门,倒了血水,又刷了一遍木盆,进了火房。念儿慢慢的走近,寻了灶台口的板凳坐了,看黎昕刷锅洗米。他,到底何人?自己怎么就便宜捡了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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