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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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我心里有些纳罕，一直以为黄瞎子忠心耿耿，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ldo;他之所以和我们一起护着你，是因为心中对你有愧，真是个傻子。&rdo;卫姨常常地叹了口气，&ldo;不过也多亏了他，今日我才得以留你一命，黄瞎子当年在罗盘里有解药，我预先告知过罔樨，他将罗盘损毁，使用了其中解药，不然你怕是撑不到出客栈的那一刻。&rdo;

我看了看幔帐外的天色，已是下午，这么说……我和罔樨在客栈中已经待了许久?罔樨明知道罗盘中就有解药，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他是想瞒着我，将解药都用到我身上。

就算卫姨已经告知我罔樨无事，我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卫姨似乎看出我的心绪，安抚道：&ldo;这解药本来就是闻吸用的，自会消散在空气里，在你身边，罔樨也多多少少会受惠，你不用担心。&rdo;

&ldo;至于那个与你作对的天师，救你时，我看到过他，他暴毙于客栈中，受他蛊惑的客人中，也有几个是被药物操纵的，天师一死，这几人立刻清醒了，纷纷指证天师是杀人凶手，你被武林盟认定为受害者，不必再为此担心了。&rdo;卫姨抬头，眼神好似穿过了幔帐，看向过往，&ldo;虽说他罪大恶极，但还是可惜了，黄瞎子当年扔开他，也是怕他卷进这件事里，枉做替死鬼，不知他为何要做出这些事……哎，或许是命，他到底还是死在这件事里了。&rdo;

不是命，天师本来有其他路，可他偏偏选了最不该走的那条，只是，就算将这事说出来，也不过只是徒增伤感罢了，于是我保持缄默。

卫姨忽然上手，揉了揉我的脸，眼神中颇有怜爱之意。

我愣愣地看着她，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忽然又有些要泛滥的意思，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直觉觉得十分难过，卫姨从未用这么像长辈的眼神看过我，在她身上，似乎有什么彻底变了。

&ldo;当年，与我同行之人几乎尽灭，唯独我留了下来，全是凭借我看得开，我一直觉得，只有自己能活下去，才能有力气去救别人，是故，我做了贪生怕死之人，眼见着同伴奔赴黄泉，心中还在想，多亏我心思透彻，有着身为鲛人的自觉，不执着于前朝之事，这才真正保住命，能和你一起逃。&rdo;

&ldo;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小破孩，我虽受故友嘱托，但也没打算为你赔上一条命，高兴了和你一起玩玩，不高兴就玩玩你，若你活着，我就照看一下，若你死了，那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我一点都不……&rdo;说到此处，卫姨的声音顿了顿，&ldo;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你们这些常人终究不过百八十年的寿命，你又是这种身份，活到成年就已经很不错。&rdo;

&ldo;可看到你为故人的死而痛苦的时候，我忽然很气愤，我总觉得你该同我一样，看淡生死，随遇而安，不为过往所绊，可你没有，想来，从那时开始，照顾你就不再是任务。我开始帮你想办法排解痛苦，助你整顿青铜派，甚至还在假死前，将我的身份和地址告知于你，即便在你向华玉门复仇时，我也不自觉地向你伸出了手。&rdo;

&ldo;我之前还一心认为这是女侠应该做的，信守承诺嘛，毕竟你还活着，若按我们鲛人的年纪来算，你不过是个小毛头，多加照拂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想必你不会再出事了，我也没把你当回事。&rdo;

&ldo;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小混蛋啊，我估计着自己是真把你当成我的幼崽了，居然因为怕你真的出事，化出鲛人原身去求救。&rdo;

卫姨的话令我彻底愣住了。

&ldo;这还不算，医仙本来说，你活不成了。在他宣布消息之前，我想，你要是活不成，那就是命，自此之后与我再无干系，可真的面对现实时……我便什么都顾不上了。&rdo;

&ldo;小孩可真可怕啊，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旦你看着他长大，病弱的变强壮，矮小的变高大，憨傻的变聪明，羞怯的变开朗，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颗心，就都栓在小孩身上了。&rdo;

我忽然看到卫姨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ldo;可惜你不是鲛人，不知道鲛人的常识，我有些事不得不瞒着你。虽然托胎于人类，但我不该对人类有太深厚的感情，那样不仅危险，还很悲伤，所以，我得把心收回来才行。&rdo;

卫姨看着我，面容平静，她将手腕重新遮好，似乎不愿我看到，于是我便装作看不到，装作不知道嘴里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

&ldo;我知道你心细如丝，怕你再胡思乱想，所以我将这些都说与你听，望你自此之后平安顺遂，再无烦忧，与罔樨那孩子好好过日子。&rdo;

&ldo;卫姨……&rdo;

&ldo;不说了，此前怕是已经有人看到我的真身，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候，我该走了，&rdo;卫姨侧过脸，看手势，她分明是在擦拭脸颊，&ldo;你好好养伤，这次离别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千万保重。&rdo;

说着，卫姨站起身来，慢慢向着幔帐外走去，我急忙挣扎着坐起来，本想拉住她，可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

我喊了她最喜欢的名字：&ldo;芙蓉女侠!&rdo;

她离去的身影顿了顿，听到声音的思思闯了进来，愣愣地看着一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也看向了卫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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