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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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可以说，这里是整个中国西部仅有的、最具规模的20世纪军事设施的遗址。它与长城或是西部的烽隧城障最大的不同，除了属于不同的历史时期，那就是它的敌人可能来自任何方向。它没有依托与后方，所以它更像一座蜂巢。

谁是这个要塞的主人呢？

当然是黑喇嘛。几乎每个蒙古牧民都可以明确告诉你。

重返黑戈壁（2）

可，黑喇嘛究竟是什么人？他有什么必要在这荒凉的地角天涯大兴土木？他和他的要塞对20世纪的内陆亚洲地缘政治和历史进程有着怎样的影响？这，正是我在三四十年间苦苦追索着答案的&ldo;世纪猜想&rdo;。只有来到了&ldo;黑喇嘛&rdo;的巢穴‐‐碉堡山，我才对自己原来坚信不疑的事实产生了怀疑，似乎什么关键地方出了问题。在三四十年间我已经十分熟悉的那个黑喇嘛，真是这个要塞的主人？在碉堡山&ldo;占山为王&rdo;的&ldo;黑喇嘛&rdo;，与那个丝路的亡命之徒&ldo;黑喇嘛&rdo;会是同一个人吗？

这就如同走向地平线，越走越产生了实际上是在背离地平线的感觉。

天空晴朗，视野开阔，能见度极佳。我们在碉堡山漫步。

再次巡视了碉堡山建筑群之后，我急于找到一年前发现的&ldo;纪念碑&rdo;所在的那片平缓山坡。它不在北面，也不在南面，一时间，我找不到它的踪迹了。说实话，如果这次我真的不能证实它的存在，或者索性承认那只是出于我的想象或幻觉，反会使我更心安理得。同行者一再问道：杨老师，怎么不见你说的那个&ldo;纪念碑&rdo;？事实上，这次在马鬃山镇向牧民作调查的两天时间里，也从没有一个人证实碉堡山有这个东西存在。2003年10月，2005年2月，在额济纳旗作的专项调查也从未涉及。

可它当然是存在的。就如同&ldo;碉堡山&rdo;存在一样。

……2003年10月3日，我们在作&ldo;不能遗忘的丝绸之路&rdo;的考察时，无意中重新找到了一个世纪间在探险家笔下相当著名、相当神秘的黑喇嘛的要塞。

动身前，在设计这条路线时，我对黑戈壁缺乏感性认识，关注的主要是那个著名的泉水‐‐谢别斯廷，以及明水的城障，即便关于&ldo;被遗忘的丝绸之路&rdo;或&ldo;草原丝绸之路&rdo;，我的眼光也没有离开古道。而且，我使用的地图比较陈旧，上面甚至没有标注出&ldo;马鬃山镇&rdo;。我是2003年9月底在酒泉打前站时第一次听说&ldo;碉堡山&rdo;这个名字的。当然，我马上就将其与&ldo;黑喇嘛&rdo;联系到一起，在获悉必须缩短行程之后，修改了路线，计划在途中路经这个地方。

但我仍然不知道在&ldo;碉堡山&rdo;究竟会有什么见闻。

10月2日，我们5辆车从额济纳旗的达莱库布镇出发，向西进入了黑戈壁。在反复迷失路途之后，漏夜赶到了马鬃山镇。这是一次历史性的穿越，这几百公里的荒漠之路，我整整走了30年。我们在穿越时间的黑洞，我们在努力用一次穿越，将过去与现在结合起来。我们到达时马鬃山镇已经沉沉睡去，可我一下子便跌进一种异常状态中。我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与黑喇嘛&ldo;相逢&rdo;。

第二天一早来到&ldo;碉堡山&rdo;，我立时辨认出俄国学者奥勃鲁切夫、列里赫、丹麦探险家亨宁&iddot;哈仕纶、美国东方学家欧文&iddot;拉铁摩尔笔下，以及斯文&iddot;赫定名著《丝绸之路》生动描绘过的令人谈虎色变，又令人无比神往的&ldo;黑喇嘛&rdo;‐‐&ldo;丹毕喇嘛的城堡&rdo;（dablaa&rso;scastele）。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我想离开碉堡山主体建筑，从一个较远的位置观察整个山群的形势，以便印证自己对它的印象。当时时间比较紧，镇上已经准备好为我们开一个调查会，这时，特意邀请的老人们已经在宾馆的大厅里相候。我只有十几分钟时间。我匆匆忙忙奔下山丘，来到一片缓坡，等我回身环顾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抓住了我。‐‐这里的地貌与整个山体并不一致。如果你就近观察，在附近青色的山群之中，脚下这个地方会产生一种&ldo;跳出来&rdo;的感觉。如同在茫茫人海里突然发现了一个熟人，不，如同人海里你竟然见不到一个熟人。

我一边快步前行，一边看着脚下的地面，步履踉跄。

我突然止住了步伐。哦！我几乎踩在了一个巨大的写了字的&ldo;条幅&rdo;上面。我站稳了，俯下身再仔细观察。那是有人在大地上利用青黑色砾石镶嵌出一幅大字：

敦煌天杰（1）

同行的靳大成、赵稀方等纷纷赶过来，问：发现了什么？我没有作解释，只是指着那几个大字。大家匆匆照了几张相，就返回镇上了。

2005年春节过后。我开始整理2003年10月的考察笔记与相关照片，因为我计划为此行写一本新书。

2003年10月，回到北京，同行者纷纷以他们一路的摄影作品相赠。当然，我自己也照了许多。照片使我回忆起这次有惊无险的探险，以及其中真正意义上的发现。最重要的，当然是找到黑喇嘛的要塞，以及再次路经明水古城。

……我将所有资料汇拢到一起，分析着，观赏着，特别是独自一人品味着一路的甘苦。这是我的一大爱好。在我照的相片中，有大地铭文&ldo;敦煌天杰&rdo;的一张使我不能释手。因为当时见到这个&ldo;碑铭&rdo;时，分明有什么潜在的感觉触动了我的神经，可安排得过于紧凑的行程没有给我留下调控情绪波动的空间。离开马鬃山镇，又踏上前往明水的路途时，一种不安却已然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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