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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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在军马场当&ldo;牧马人&rdo;的五年间，不但与黑喇嘛结缘，我还&ldo;认识&rdo;了另外三个与黑戈壁关系至密的历史人物：

&ldo;尕司令&rdo;马仲英。

&ldo;哈密虎&rdo;尧乐博斯。

&ldo;北塔山事件&rdo;的&ldo;巴图鲁&rdo;乌斯满。

在我看来，以黑喇嘛为代表的这四个人，就是20世纪前期黑戈壁历史的参与者、设计者。而他们活动的黑戈壁以及周边地区，是因1911年亚洲的最重要事件‐‐清王室退位、外蒙古（喀尔喀蒙古）逐渐从中国剥离而&ldo;搭设&rdo;的临时舞台，在半个世纪间，成了中亚地缘政治的&ldo;调色板&rdo;与&ldo;展示厅&rdo;。就如同火山熔岩必定冷却，这个区域到了1962年中国与邻国蒙古正式划定疆界，开始凝固。政治实体的分合，不只是政治家们的事，而关涉到每一个具体的人。黑喇嘛选择了黑戈壁，为历史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如果没有军马场的生活，我则不可能与黑戈壁有什么关系。

《黑戈壁》一（6）

记得从懂事起，每逢看电影，重要人物一出现孩子们就会问大人，那是&ldo;好人&rdo;还是&ldo;坏人&rdo;。家长们似乎从来不为难。可至今仍然使我难堪的是：我不能使用两个字来评价历史人物，特别是黑喇嘛这样复杂的典型。对于黑喇嘛这样的人物，不管是好人，是坏人，他都是这出戏的主角。好，还是坏，只不过是他吸引关注目光的方式。

传说中的黑喇嘛，是个喜怒无常的强盗。他滥杀无辜，他劫富济贫；他信仰虔诚，他只不过是个&ldo;假喇嘛&rdo;；他精于算计，他挥霍无度；他刀枪不入，他最怕冷箭。所以关于黑喇嘛，一个没有人敢高声说出的猜测是：

黑戈壁只有一个。却可能有不止一个黑喇嘛。

传说中的马仲英，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间最年轻的将军，当上师长时才不到20岁。所以叫做&ldo;尕司令&rdo;，&ldo;尕&rdo;在方言中是&ldo;娃娃&rdo;之意。也就是林彪‐‐这是在军马场时人们极其隐秘的类比‐‐可以与其相提并论。黑喇嘛&ldo;刀枪不入&rdo;。据说黑喇嘛曾面对一圈刺客，挨了若干枪之后，却一挺胸一耸肩，撞瘪了头的子弹扑鲁扑鲁地从他的衣服上掉了下来。这简直就是美国科幻片中的一个场面。而马仲英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大小战打了百十次，多次传说伤重，可要不了多久，他又出现在两军阵前。在黑喇嘛死后，黑戈壁的短暂&ldo;真空&rdo;期间，马仲英在1931年7月，1933年1月，通过黑戈壁两次打入新疆，最终进入苏联，至今下落不明。

传说中的尧乐博斯3的家世，几乎没有一件事可以落实。&ldo;尧乐博斯&rdo;在维吾尔语中是&ldo;老虎&rdo;之意，所以他又被称为&ldo;哈密虎&rdo;或&ldo;虎王&rdo;。在哈密地区，没有人比尧乐博斯更可怕或说更有心计。他是政局瞬息即变的哈密政坛的不倒翁，也是四个人之中死在最后的一人。他曾是所有势力都接受的人，因此也是所有势力都极力排斥的人。他在哈密地区的最后杰作，是已经解放了的1950年初，据说与乌斯满一起推动了&ldo;伊吾四十天事件&rdo;。传说黑喇嘛又回到黑戈壁，时当地着实紧张了一阵子之后，在1971年冬天实行的另一次戒备，就是因尧乐博斯而起。&ldo;伊吾四十天&rdo;解围，人民政府重新控制了天山东部，尧乐博斯带着死党通过青藏高原，从中印边境出境，最后到了台湾。在台湾他长期担任国民党的&ldo;新疆省政府主席&rdo;。1971年，他死了。台湾的媒体说，他的妻子廖影秋与其子女要将他的遗体埋葬在哈密。于是，&ldo;尧乐博斯要回来了&rdo;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就是我们军马场的一次新戒备的由来。

传说中的乌斯满4，我最熟悉，因为来军马场之前，我看过电影《沙漠剿匪记》，读过闻捷的长诗《复仇的火焰》（在长诗中叫&ldo;忽斯满&rdo;），一些段落甚至可以背诵。从结局来说：黑喇嘛被刺杀于1924年（或1923年）；马仲英在1934年7月突然投入宿敌苏俄怀抱，至今下落、生死不明，据说关于他的档案在80年代被苏联&ldo;克格勃&rdo;列为国家机密；尧乐博斯1971年死在台湾；乌斯满于1951年在甘肃、青海的交界处被解放军剿匪部队生擒，1952年4月经公审在乌鲁木齐的南门被处死。乌斯满一直为台湾认可，因为他是著名的&ldo;北塔山事件&rdo;的&ldo;英雄&rdo;。其实他也是想经青藏高原出境逃往台湾，但他带着一个庞大的部落，没有尧乐博斯那样利索。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与尧乐博斯有极大的不同，是&ldo;伊吾四十天事件&rdo;将他们的名字拴在了一起。所谓&ldo;伊吾四十天事件&rdo;，至今仍然是&ldo;中华人民共和国史&rdo;的一个神秘莫解、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章节。1950年3－4月间，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六七个月了，新疆早就和平解放，尧乐博斯还出任了解放后的新疆哈密专区专员。可一个已经习惯于从无新闻、备受冷落的小县伊吾却冒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全县整个叫反动势力颠覆，驻守在县城的一个连的解放军被严密切断了与上级联系，依靠伊吾县公安局的物资与地势，死守了四十天之久。其中，两次组织救援，都无功而返。四十天之间，东天山&ldo;群魔乱舞&rdo;，其实准确的说法是处于无政府状态。关于&ldo;伊吾四十天&rdo;的一些资料提到，事件是尧乐博斯与乌斯满策划并作主谋的。但如果他们两人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个，真的领导了这个事件，情况也不会如此简单，不论成败都会弄出更大的响动来。他们都有过类似经历。他们与黑喇嘛、马仲英一样，绝不是安于占山为王、找个压寨夫人就罢了的人。实际上，他们的对手也从不这样看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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