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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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ldo;是上等货。&rdo;萨拉道，&ldo;抵得上平港村的任何一座农场，能买下每一栋房子，买下房子下面所有的土地，上方所有的天空，方圆之内所有的河流。&rdo;萨拉连忙用手捂住嘴，以免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ldo;拿书去吧。&rdo;母亲对拉瑞德说，回过头闷闷不乐地熬稀粥。

拉瑞德跑上楼，来到老文书的房间。他的遗体还停在床上，眼睛闭着，眼皮上压着卵石，毯子下面的肚子松垂。他的肚子是不是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动了一下?

&ldo;文书?&rdo;拉瑞德小声叫道，没有回应。拉瑞德走过去，打开老人背来的那个沉重的包裹，共有五本书、一捆大约二十张羊皮纸，以及用小兽角装着的墨水和几支羽毛笔。拉瑞德知道怎么做羊皮纸、如何削尖和劈开羽毛笔写字，冬季学校的头几节课教的就是这些;墨水就神秘得多了，他不懂制作。拉瑞德不情不愿地将装墨水的兽角放回包裹里。他获赠的是书，不是那些书写工具。通过用工具加工过的皮面装饰，他迅速地分辨每本书的标题;书的内页是羊皮纸，封面则用牛皮做成，牛和羊只有这会儿能够如此温顺地联系在一起。他找到了《搜星记》。

他正把其他书收拾到一边，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是父亲，后面跟着韩&iddot;卡朋特，他们来抬走文书的遗体。他们的靴子上粘着泥土，说明坟墓已经挖好了。

&ldo;来搜刮战利品啦?&rdo;韩嘻嘻哈哈地问道。

&ldo;是他把那些书留给我的‐‐&rdo;

父亲摇摇头，&ldo;韩是故意在死者的房间里开玩笑的。&rdo;

&ldo;这么一来，鬼魂就不敢靠近了。&rdo;韩解释道，&ldo;要是他们哈哈一笑，就不会害人了。&rdo;

拉瑞德怀疑地看着老文书的遗体。他变成幽灵了吗?他的魂魄会不会趁拉瑞德睡觉的工夫，拿着锋利的铅笔刀为他做一支羽毛笔?拉瑞德不由得一激灵，老想着这档子事就甭想睡得着了。

&ldo;把书拿走吧，孩子。&rdo;父亲说，&ldo;它们是你的了。可要爱护，它们抵得上我一辈子打的铁。&rdo;

拉瑞德绕床转了一大圈，父亲和韩正用褪色的马鞍褥裹住老人的尸体，毕竟是要一块儿入土的，用上好的布料毫无意义。拉瑞德走出房间，飞奔着下楼。他在楼梯口被母亲一把抓住，差点儿栽个跟头。&ldo;你是想让今天再添一座新坟吗?小心着点，再没有天使守护我们了!&rdo;

拉瑞德猛地挣开母亲的手，还嘴道：&ldo;我才不会摔跤呢，是你差点儿把我拉倒!&rdo;

母亲突然扬起巴掌，他立刻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他们惊诧地注视着对方。

&ldo;对不起……&rdo;拉瑞德小声道。

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回过身，把牛角勺摆上桌面给客人用餐。她当然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有踏水无痕的本事，可她相信了他们给的珠宝值大价钱，抵得上最好的款待。

然而，拉瑞德这会儿却不想和那两个陌生人说话了，因为他当着他们的面挨打，出了丑。想到这个，他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这是从他记事起第一次挨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故意打过他。虽然疼痛逐渐退去，可那种恐惧和震惊挥之不散。&ldo;她以前从没打过我。&rdo;他小声解释，他们在他心里回答，用言语抚慰他。他把《搜星记》递给他们。

男人拿过书，打开，用手指指着字迹缓缓移动。拉瑞德立马发现他不识字，因为他的手指是从左到右移动的，而不是从上到下。你是有令人惊叹的神力，可你却不识字!拉瑞德得意洋洋地想。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画面进入他的脑海：是《搜星记》的书页，上面的词很奇怪，字母更奇怪，全都松松散散地分布在书页上，仿佛羊皮纸毫不值得珍惜，锡罐中的墨水并非来之不易一样。拉瑞德立刻明白了，因为那个年轻女人正俯身看着那本书‐‐她把自己视角印入了拉瑞德的头脑。&ldo;对不起。&rdo;他嘟囔道，为自己的傲慢道歉。

男人指着第一个词，他的手指滑过第一句话，眼神在询问。读读这句话，那个声音在拉瑞德的脑海中说。

&ldo;自世界遭艾伯纳&iddot;杜恩的毒手毁灭后，宇宙在黑暗中静待了整整万年。然后，方有希望之火在星际间重燃。&rdo;

男人睁大眼睛。&ldo;艾伯纳&iddot;杜恩!&rdo;他大声道。

拉瑞德指着那两个词。

用两个字母，就能表示这个人的名字?沉默的声音问道。

&ldo;不，这是两个词，不是两个字母。&rdo;拉瑞德从炉膛里抽出一根引火用的小枝，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尘土上画了起来。&ldo;这是ab，这是un，这是er，组合在一起，就是这样。这个组合线表示un是短音，这个表示ab读重音，这样的结合表示这词是个人名。&rdo;

那对男女惊奇地面面相觑，接着哈哈大笑。是在嘲笑拉瑞德吗?应该不是。

不是，那个声音在他心里确认。不是在笑你，是笑我们自己。我们很想学你们的语言，想学会读写，可你们的文字太难了，我们学不会。

&ldo;不难呀，很容易。&rdo;拉瑞德说，&ldo;只有198个字母，13个组合，加上7种结尾结合。&rdo;

他们又笑了，男人晃晃脑袋，很快，他想到一个主意。&ldo;詹森。&rdo;他指着自己说，&ldo;詹森。&rdo;那个声音在拉瑞德的心里说：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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