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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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ldo;我知道。&rdo;父亲说。

&ldo;可我是认真的。&rdo;拉瑞德又说了一遍。

&ldo;我知道你是认真的，现在继续睡吧。你做了个可怕的噩梦，现在结束了。而且，不管你梦见了什么，你都没有伤害我。&rdo;

说完，父亲转过身，在毯子下面蜷起身体，又睡了。

可对拉瑞德来说，那不是个梦。贾斯蒂丝带来的梦境太清晰了，根本不可能轻描淡写得像梦那样置之度外。拉瑞德现在知道目睹父亲死去的滋味了，而且还是自己害死了父亲。跟着，在拉瑞德最不希望的时候，贾斯蒂丝又运用起那非凡的能力，在他的脑海里问道：在此刻之前，你意识到过自己深爱着父亲吗?

拉瑞德激动地答道：就算死，我也不要再做你给我的那些梦了!

天亮了，经过夜里一番折腾，拉瑞德觉得筋疲力尽。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昨天，他们还看到他像只大公鸡似的自高自大;晚上，又跟个婴儿似的眼泪汪汪。今早他很安静，很少说话;但还是由他带路，别人都看着他。他尴尬极了。

而且，他一句话都没和詹森说，一眼都没看那双湛蓝的眼睛。他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必要时说上两句。

中午时分，拉瑞德和父亲骑上马，和其他人分道扬镳，这下可没法避开詹森了。&ldo;拉瑞德。&rdo;他说。

拉瑞德的视线停留在马具上。

&ldo;拉瑞德，我想起来了。在你梦到那些梦之前，我也都梦见过。&rdo;

&ldo;那是你乐意，&rdo;拉瑞德说，&ldo;而我从没要求过。&rdo;

&ldo;我继承了一双慧眼。如果你也有那样一双慧眼，能闭上吗?&rdo;

&ldo;他有眼睛。&rdo;父亲不明就里地说。

&ldo;走吧，爸爸。&rdo;拉瑞德说。他们默默地骑马依次经过最后四棵树，来到詹森和拉瑞德搭建的小屋边‐‐那离现在并不久。最后一棵树就在附近，已剥掉了树皮，静待砍伐。

忽然，拉瑞德害怕起来。他也搞不懂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毫无防护，彻底暴露。他紧紧跟在父亲身边，即便不干活儿，也和父亲形影不离，甚至跟着父亲回雪橇边换斧子，他一直用的那把太轻了，而且一砍就弯。

最后，为了平息恐惧，拉瑞德不得不开口了：&ldo;要是这世上没有铁，会怎么样?或者说距离太远，没法找到，会怎么样?&rdo;

&ldo;我是个铁匠，拉瑞德。&rdo;父亲说，&ldo;你这些话，就像对一个女人说她不能生育一样。&rdo;

&ldo;假如没有呢?&rdo;

&ldo;在有铁之前，人类还在未开化的阶段，谁会住在那种地方?&rdo;

&ldo;沃辛。&rdo;拉瑞德说。

父亲身体一僵，好一会儿没拿起斧头。

&ldo;我说的是那个星球。在那个星球上，只有一个较浅的地方有铁，就是在荒漠里。&rdo;

&ldo;那就去荒漠里把铁挖出来‐‐砍树吧。&rdo;

拉瑞德挥动斧头，将一块木屑砍飞。父亲也砍了一下，大树随之一颤。

那棵树倒下了，他们一起砍掉树枝，将树干翻滚几下放上雪橇。这棵树算不得好木料，并不太重，不用马牵引。到天黑的时候，他们已经砍好了第二棵树。跟着，他们在小屋里躺下，准备睡觉。

可拉瑞德睡不着。他睁眼躺在那儿，凝视着黑暗，等待他知道一定会来的梦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心中想象着埃文，想象他像一张纸一样在熔炉里焚烧。他不知道这是他对梦境的回忆，还是贾斯蒂丝送来的新梦境。他不敢睡觉，怕做更可怕的梦，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贾斯蒂丝，即便他能不睡觉。不睡觉可不是个理智的主意，但是，这个女人专等晚上遮去他的意识，让他成为别人，做别人做的事，真是太可怕了。我愿意为父亲而死!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睡意没来，梦也没来。仅此一次，他们听了他的意见，没给他做任何梦，没让他看任何故事。可他一直在等待梦境，以致无心睡眠。天刚亮，父亲以为他还睡着，便戳了戳他想把他叫醒。看到父亲睡醒了，拉瑞德忽然觉得他能睡了;一旦放下了心，他的身体就陷入了对睡眠的深切渴望。睡觉。他迷迷糊糊地做着早晨的活计，把马套在雪橇上，然后竟然在马背上打起了盹儿，差点儿摔下来。&ldo;醒醒，孩子，&rdo;父亲生气地说，&ldo;你怎么啦?&rdo;

砍第三棵树的时候，他倒是来了点精神，却依旧算不得敏捷。父亲拦下了他两次，&ldo;你砍的地方太高了，朝下一点，要不然树杈会挂在别的树枝上，倒不下来。&rdo;

对不起，父亲。我还以为我砍的就是你说的地方。对不起，真对不起。

可在那棵树即将倒下的时候，却朝错误的方向倾斜，和别的树缠在一起，正像父亲提醒过的那样。

&ldo;对不起。&rdo;拉瑞德说。

父亲站在那儿，厌恶地仰头看了看。&ldo;看不出挂在什么地方了。&rdo;他说，&ldo;要是你看仔细些，就不会挂上树杈了。去卸下马具，把马牵过来，得把树拉倒。&rdo;

就在拉瑞德解马具的时候，扑通一声，那棵树倒了。

&ldo;拉瑞德!&rdo;跟着是父亲的惨叫。他从没听到过父亲如此痛苦的声音。

他的整条左腿被压在一根大树杈下，一根小树杈刺穿了左臂，又插进他的左上臂，整个刺穿了肌肉，还弄断了骨头。他的整条手臂朝上折断，像是又多了一个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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