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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允一怔,垂了眼皮看向眼前这人,一直阴沉的脸色突然就放晴了些:&ldo;怕什么,咱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猎野兽的?&rdo;
对哦,花月点头,接着就更想不通了:&ldo;那前头的人为什么慌成这样?看见大兽,不是该喊人围猎么?&rdo;
李景允轻哼,扯着缰绳把她的小骡子拖回来两步:&ldo;人遇见野兽是不会慌的,人遇见人才会害怕。&rdo;
花月没听明白,但莫名地,她觉得背后发凉。
前头的人越跑越近了,许是看见这边有人,发了疯似的喊:&ldo;救命!救救我!&rdo;
花月看向旁边马上这人,正想问他要不要帮人一把,结果眼前突然就是一红。
飞来的羽箭将人从背后刺穿,血溅出去老远,狂奔着的人身形倏地一僵,接着便重重往泥地上倒去。他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不甘,眼睛睁得血丝迸出,固执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花月脸色骤然苍白。
后头的树丛里蹿出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尸体给拖走了,有人看见了李景允,赔着笑行了个礼。
李景允见怪不怪地摆手,那人飞快地就带着人消失在了枝叶间。
&ldo;殷掌事见多识广,这点东西想必吓不着你。&rdo;他牵着她的骡子转了个方向,慢条斯理地道,&ldo;在这山头上打猎,有的东西看见了,你也最好当没看见。&rdo;
身边这人没吭声,李景允挑眉转头,嘲笑道:&ldo;怎么,难道你还真怕……&rdo;
话没说完,他神色一变。
殷花月双目发直地看着前头,一张脸绷得死紧,隐隐透出些白青色,嘴上艳红淡去,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ldo;喂。&rdo;他皱眉,伸手将她拎到自己马前,掐住她人中,又朝她背心一拍。
花月呛咳出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ldo;什么毛病?&rdo;他很是嫌弃,&ldo;你一个从大魏混到大梁的人,还能没见过死尸不成?&rdo;
自然是见过的,甚至一模一样的死法她都见过,只不过那张脸是她的至亲,喷溅出来的血正好洒了她满脸。
花月定了定神,紧绷的身子逐渐软下来,平静了片刻,她自嘲地道:&ldo;奴婢这样的胆子,跟着公子爷,是不是有点丢人?&rdo;
李景允没好气地打量她两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ldo;你还有什么见不得的,干脆一并说了,也免得这一惊一乍的,惹人烦。&rdo;
&ldo;没。&rdo;她低头浅笑,&ldo;女儿家不都怕这些,见过一回,奴婢下回就不会如此了。&rdo;
她爬下他的马,回到自己的小骡子上头,戒备地看了看四周:&ldo;公子,奴婢觉得这地方不太周全,要不今日咱们就先回去,也免得被人误伤。&rdo;
李景允甩着缰绳,好笑地问她:&ldo;以你之见,爷收那红封是做什么用的?&rdo;
&ldo;要让人拔头筹。&rdo;花月想了想,&ldo;或者打到的东西分给别人一些?&rdo;
李景允摇头,牵着骡子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ldo;那是他们拿来保命的。&rdo;
殷花月:&ldo;……&rdo;
她觉得他在说笑,乍一听有些吓人,可反应过来就觉得他未免太过自负。今日来山上狩猎的贵门子弟何其多,也不乏有地位高于将军府之人,逆着风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摇摇头,她揣好红封,还是打算拿回去还人。
李景允在南边山头游走,时不时引弓出箭,箭落之处必有猎物,不过都是些小兔子和野鸡,花月骑着骡子兴高采烈地去捡,途中又遇见过两回旁人被&ldo;误伤&rdo;之事。她远远看着,缩了缩脖子。
途经一个小山坡时,花月眼神动了动。
&ldo;公子,东西太多,奴婢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待会儿再回来拿吧?&rdo;她笑道,&ldo;带这么大一背篓东西,奴婢倒是无妨,这骡子挺受罪。&rdo;
李景允正抬箭指着一处骚动的草堆,闻言只&ldo;嗯&rdo;了一声。
花月抱起背篓,骑着骡子就嘚吧嘚吧跑开了。
沈知落给她的图纸,她昨晚仔细看过,也基本确定了方位。虽说不会全然信他,但花月觉得,顺路来看一眼也不会亏。
李景允策马去追一只白鹿了,花月连忙按着图纸找到一个大坑。
如沈知落所说,原本的松树被人挖走,这地方遗留着土坑和杂草,旁边有一块岩石,尚算平整,也没什么刻纹。若不知这下头埋的是什么,便会觉得这岩石稀松平常。
花月下去,拿着帕子将它上头的土和灰都擦了擦。
昔日风华无限的大皇子,入土连块碑也不能有,以怀宁的性子,在九泉之下怕是也要大吵大闹一番。
她低头看着,脑海里浮现出这人的脸。
殷宁怀对她并不算好,打从见面,他就抢她东西、捉弄她,甚至在她还不满五岁的时候将她带出禁宫扔在外头,让她滚远点。
她叫他大皇子,他亦只喊她西宫小主,两人掐起架来,没少头破血流。
可是,梁军过境,直逼观山的那一天,殷宁怀没将她交出去。甚至到最后,周和朔都不知道大魏的皇室少死了一个人。
喉咙哽了一口气,花月垂眼,伸手刨开一捧土:&ldo;不是最恨我了,干脆带我一起走不是挺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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