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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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知府斥道：&ldo;这便是皇宫大内总管‐‐王公公，还不快磕头！&rdo;鸨儿惊叫着赶紧给王承恩磕头，接着满面媚笑地说：&ldo;奴家早就看出王老人家不是凡人！&rdo;王承恩微笑着：&ldo;哦，是么？&rdo;&ldo;可不是么！从您踏进戏院那一刻开始，奴家这颗心就扑嗵扑嗵跳个不停，登时觉得天空更蓝、日头更红，连刮来的风都暖洋洋的……奴家一直像是在梦里，直到现在才醒过神来――原来是王老人家到了咱楼外楼！&rdo;鸨婆儿感叹着，&ldo;哎哟老人家，您为何不早来哟？&rdo;

王承恩半合目做欣赏状：&ldo;好听好听，这奉承曲儿确实好听。&rdo;鸨婆儿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板，感动不已地说：&ldo;本班上下都感您老人家恩典！瞧啊，不但来听咱们的曲儿，还赏了一枚大钱！奴家知道，这一枚钱情深意重哪，这一枚钱抵得上金山银山哪。&rdo;王承恩揶揄着说：&ldo;嗳――唱得稍过了些！一枚钱就是一枚钱，买个火烧都不够。&rdo;

&ldo;昨夜呀，奴家就捏着这枚大钱整整一宵没合眼！&rdo;王承恩做惊讶状，问：&ldo;是么？你那两只眼珠子受得了吗？&rdo;鸨婆儿陪笑着：&ldo;奴家生怕哪儿得罪了老人家？&rdo;&ldo;你没得罪老夫――这是其一；其二么，老夫也不怕人家得罪。快起来吧。&rdo;鸨婆儿谢过了，起身，双手将那枚铜板呈到王承恩案上：&ldo;奴家实在不敢收老人家的赏，敬请老人家收回这枚大钱。本班改日给您老人家专门唱一场堂会，唱它个三天三宵，唱它个柳暗花明，唱它个一树梨花压海棠，万紫千红滚滚来……&rdo;王承恩笑眯眯地听着鸨儿油嘴滑舌。

知府隐然生怒，咳嗽了一声，鸨儿这才知趣地住嘴。冷场片刻。王承恩沉道声：&ldo;吴鸨儿，老夫要把陈圆圆带走。&rdo;鸨婆儿大惊失色，问：&ldo;老人家您说什么？&rdo;

&ldo;老夫一言既出，概不重复。&rdo;王承恩斜视知府一眼。知府立刻重复道：&ldo;王公公说了，要把陈圆圆带走！&rdo;鸨婆儿&ldo;哎哟&rdo;痛叫一声，立刻从袖管里抽出手绢，痛苦万份地哭泣起来，数说道：&ldo;老人家啊，圆圆是奴家亲闺女呀，是奴家的心肝肉肉呀，是全戏班的柴米油盐呀，是咱老老少少的衣食父母呀！您如果把她带走了，咱们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怎么活啊……&rdo;王承恩打断她的哭诉：&ldo;说吧，你要多少银子？&rdo;鸨儿立刻来了精神，睁大两眼：&ldo;老人家问银子？&rdo;

王承恩&ldo;哼&rdo;一下，不语。知府重复道：&ldo;王公公问你要多少银子？&rdo;&ldo;奴家冒死给老人家算一笔帐，请老人家听听。&rdo;鸨婆立刻伸出巴掌，掰着手指数说：&ldo;圆圆六岁进班，至今足足十年了！这十年来，她吃呀、穿呀、住呀，样样是奴家供着，还不得耗去一万两银子么？再有，她学戏、扮装、出道、成名，样样都是奴家苦心栽培出来的，这还不又得耗去一万两银子么？还有哪，圆圆现在正名满天下，最少能红个七八年，奴家花这么多心血，总得找回点本钱吧？她这一走，奴家最少损失两万两银子……呜呜呜。&rdo;鸨婆儿索性心痛得抽泣起来。

王承恩微笑了，说：&ldo;照你的算法，一共四万。不多，不多，确实不多！你就是要六万两，我看陈圆圆也值啊！&rdo;鸨儿心花怒放，感激地叫着：&ldo;老人家您……您真不是凡人哪！&rdo;&ldo;不过，老夫也有一本帐要跟你算算。&rdo;王承恩接着说，&ldo;据我所知，当年，你是用五十两银子把陈圆圆她们买下来的。同时，你还买下了另外三个丫头。那三位丫头，两个被你虐待致死，一个学曲不成，坏了嗓子，又被你卖进下等妓院。我问你，你多年来贩买民女，逼良为娼，牟取暴利，这些大罪，值多少银子啊？你这颗脑袋值多少银子啊？！&rdo;鸨儿大惊失色，跪倒在地，叫道：&ldo;老人家……&rdo;

王承恩依旧微笑着：&ldo;老夫还有一本帐哪。这些年来，陈圆圆每天都给你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称得上是&lso;日进斗金&rso;哪。无论是刮风下雨，无论是生病还是来月经了，陈圆圆都得开门接客，都得登台卖唱，都得当你的摇钱树！你摇啊摇啊，足足摇了十年，摇了三千六百五十天，起码摇下来三十万两银子！&rdo;鸨婆儿跪在那里，直发抖：&ldo;老人家……&rdo;&ldo;如今，陈圆圆要和你一拍两散，你还想狠狠吃一口回头草。&rdo;王承恩脸上的微笑没有了，语气也冷了下来，&ldo;好嘛，老夫倒想问问，究竟应该谁给谁贴银子？是你付给她还是她付给你？&rdo;鸨儿吓得直磕头，说：&ldo;老人家……您领了她去吧，奴家不敢要银子了。&rdo;

&ldo;别别别！老夫既然买她，就得付她的身价。&rdo;王承恩眉眼又舒缓起来，&ldo;这么着吧，我让你这十年来收支相抵，功罪扯平。此外，还让你略有赚头……&rdo;略作停顿，王承恩拿起那枚铜板朝桌上重重一拍：&ldo;喏，还是这一枚大钱，拿去吧！&rdo;鸨儿绝望了，不知如何是好，望着知府大人。知府直朝鸨婆儿使眼色。鸨儿只得上前取过铜板，再叩首：&ldo;奴家谢老人家赏。&rdo;

王承恩微笑着，说：&ldo;可再不要捏着这枚大钱，一宵合不拢眼了。&rdo;&ldo;是。&rdo;鸨婆一脸沮丧。知府斥：&ldo;退下。&rdo;鸨婆儿弯腰行礼而退，忽然间，她回头不冷不热地：&ldo;老人家，奴家虽然放了陈圆圆走，只怕陈圆圆自己不愿意进皇宫。她呀，可不像奴家这么好对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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