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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点头:“我快跟不上潮流了。”小倩拎着裙摆挤了回来,张开嘴微微喘气:“嗳,哥,开发部的好厉害啊——他们看部门里没女职员能上场,干脆请了区里的豫剧团来!”她一把抢过阮衡手里的杯子,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又就着阮衡的手帕擦汗:“传统节目啊,不看白不看,据说里面的旦角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美人!”小倩的眼睛放了光,踮起脚拉着阮衡左看右看:“有我家大阮好看吗?嗯?”阮衡压下她的头,低声说:“站好。”小倩呵呵笑。经她这么一渲染,旁边几个职员也抬头看舞台上的女旦。那人涂了彩妆,眉目透出一股清媚气,如果不是小倩提前说过,我们这些外行还真以为是女人上了场。时间过了三分钟,桃红外衣的旦角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小倩又挤进人群带回了消息:“玉郎塞车来不了,他们推一个小丫头上场顶替。”她扁扁嘴说:“那孩子死不愿意,把门框子抓破了。”我和阮衡莞尔一笑。豫剧哪能是小丫头随便唱的,既然小倩这么说,那个被临时串上场的女孩肯定会很倒霉。我和阮衡笑的就是这个。观众渐渐嘈杂起来,灯光早就调好了,聚成一束打在舞台上。小生杨玉春还是没动静。杨秘书拿出手机开始催了。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幕后蹿了出来,头上的帽子歪着遮住了他的上半脸。原来是千呼万唤的杨玉春隆重登场了。我看了好笑。这个小生显然不风流不倜傥。他两手抓住戏服下摆,身体顺着被踢出来的惯性,眼看着就要狗爬式栽向地面。翼神的嘉宾开始惊呼,小生就这样踉跄着身子,一路摇摇晃晃,从左边帘幕直接蹿进了右边帘幕。简直就是一闪而过,那灯光还好巧不巧一直跟着他跑。阮衡扯了扯嘴角,小倩哈哈大笑:“这孩子是谁啊?”有道声音模模糊糊回答:“好像是安信。”我不熟悉这个名字,只是记住了小生的帽子,觉得有些滑稽。底下人又开始闹腾,只听见皮鼓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道灯光再次打到帘幕侧,催促着杨玉春的出场。奇迹真的出现了。小生身影再次被人从帘布后踹出来,一路捱着惯性,踉跄着倒向右边,唰的一下又不见了。二过场。这次阮衡也忍不住笑出声音,小倩乐不可支地说:“这孩子倒霉催的,有这样唱戏的吗?”我蜷起手抵住嘴,暗自笑了声。终于,来宾和观众发出了嘈杂的议论声,帘幕后临时换人的开发部职员大概失去了耐心,第三次使出大力,一脚将杨玉春踢了出来。倒霉的女孩骨碌碌滚到台前灯光下,书生帽落在了一边,露出了短翘的卷发。小倩带头鼓掌:“杨玉春来一段!”马上有人应和。我笑着看这丫头如何圆场。杨玉春站了起来,我看了有点吃惊。扮演小生的的确是个女孩,身高大概有1米7。她只上了眼彩和腮红,穿着长长的戏服,轮廓间果然带了清俊的书生味。张美雅在前面闹:“丫头唱小生,帅哥扮女人,交|配着来一个!”女旦翘起兰花指,拉起水袖帷幅,遮住脸羞涩地笑了个。杨玉春先弯腰捡起帽子,弹了弹灰戴好,再双手交|合进书生袖,朝女旦作满揖:“娘子莫惊,小生这厢有礼了。”我笑开了嘴。阮衡也低笑着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职员。”“安信。”我记住了她的名字。扮演成杨玉春的安信一点也不怯场,她背手跺开了两步,站定在布景前,一晃右手袖幅,张嘴唱了起来:“情如春潮涌,热泪映花红,十载苦相思,今朝喜相逢。”底下已经稀稀落落鼓起了掌,看来她唱得很成功,连我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杨玉春行腔酣畅,吐字清越,很是配合着大板抑扬顿挫——该高的地方她上去了,该低的地方她又显得缠绵,多少具备了豫剧小生的功底。女旦抽抽噎噎地低头配戏,过了会,拿眼看着她。杨玉春刚领了观众的叫好,站了位,也抬头看着他。梆子、皮鼓还在响闹。场面离奇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任由伴奏一路淌过去,互相对视着不唱。张美雅又带头闹,台上两人才转过脸解释说:“她唱了我的词。”杨玉春抖抖袖子,叹气说:“我的词忘了。”接下来,别的部门继续表演即兴节目。大家笑了一阵,又开始闲下来四处走动,填补杯碟里的酒水和食物,我低头听着几位美女的娇嗔,差不多到了转点的时候,前场麦克突然传来主持人洪亮的嗓音:“各位来宾注意了,现在距离新年还有十秒倒计时,请大家和我一起计数!”“十、九、八、七……”总有像小倩这样的女孩爱热闹,她们响应着场地里的号召,齐声喊道:“三、二、一!新年快乐!”砰的一声,突然从天花板倾洒出很多彩花,飘在女孩们的头上,灯光也熄灭了。“怎么了怎么了?”黑暗中我听到小倩在叫。“不要怕。”阮衡温和的声音在安抚她。一缕幽暗的光亮地打在了舞台上,马上吸引住了我们的视线。前台有个穿白衬衣黑西服的人,右手嵌住一顶黑帽子,遮住了前额。他的左手按在腰部,解开西服扣子,露出了一字型的领带。这个造型很眼熟。小倩突然尖叫了起来:“迈克,是迈克!”叫声还没完,另外两缕灯光也亮了起来,打在了其余两个舞者的身上,都是用幽暗的效果。音响里放出鼓点强烈的前奏,台上三个人肩膀动了动,像是传递电流,从左指尖抖动到了右手。他们的脸看不清楚,但是身体出奇地灵活,边原地旋转边动四肢,很有魅力地跳起了舞。“啊啊啊!是迈克的《danro》!”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小倩已经大声叫个不停:“《danro》啊!跳的太帅了!”我根本不了解这些流行元素,甚至还区分不了这是街舞还是木偶动作?总之看着旁边的女孩欢呼,听着年轻的男职员尖利地吹口哨。场面一度失控。阮衡居然也放下了杯碟,站起身子认真地看,注意到我看了他一眼,转头笑着说:“喻总,你看看吧,他们跳得相当不错,技术足够上电视台了。”我好奇地转过眼睛。台上依然是那三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小帅哥,用帽子遮住了右脸,随着强烈的节奏一动一动地挪着脚步。一般地独舞不容易看出效果,但这三个人像是心有灵犀,动作整齐划一,转身也漂亮无比,很是震撼住了底下的观众。我也投入了不少热情,笑着看下去。《danro》这支舞一直伴着女孩们的尖叫声跳下去的,小倩掀开前面的人,一溜烟冲了出去:“啊——啊——啊!太帅了,受不了!”阮衡这次也盯住舞台,挪不开眼睛。舞蹈最后,灯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盏很浅的蓝灯打在领舞者的脸上。他取下了帽子,用白净的脸对着我们,低下眼睛在微微喘气。“安信!”远远地,传来杨秘书的声音。原来还是安信,同一晚上展现出两次过人的才能,将我保守干练的秘书也吸引到了前场。我突然想起了安老说的话:“我家闺女迷恋老迈二十年不改,是他的超级粉丝,再也没有什么人能让她这样痴迷了。”看来他没说错。根据阮衡刚才的赞赏,我相信安信能跳迈克尔杰克逊所有的舞,包括动作也能模仿到“以假乱真”。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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