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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棋认识他,这次的官司就是跟他打的,自己的二伯,当年和父亲关系最好的人。
那些人站起来,夏时棋没动弹,随他们走。
&ldo;等一下。&rdo;田佛突然发话。
那些人停下来,看着田佛,夏时棋觉得很奇怪。
&ldo;您,还有话没说完吧?您老心里有疙瘩吧?前几次开庭,你们一直要求要见时棋,律师倒是跟我说了,我也跟时棋说了,他一直不见你们,既然来了,不管有什么话,我觉得您老没说完吧?&rdo;田佛对那两位带头的老人说。
&ldo;田佛,不关你的事。&rdo;夏时棋觉得田佛多管闲事。
&ldo;夏时棋,你闭嘴。&rdo;田佛突然扭头对他来了句狠的,狠的夏时棋莫名其妙,无比委屈。
二爹走过来,挽住时棋的手:&ldo;听田佛说。&rdo;
夏时棋坐在那里狠狠的瞪着田佛,等这群人走了,他和他没完。
&ldo;你是?&rdo;二伯看下田佛,这小伙子他认识,每次出庭他都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那个挺厉害的律师对他很是恭敬,是个不凡的人。
&ldo;我是夏时棋的家人。&rdo;田佛这样说,夏时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ldo;您老,没话跟他说吗?我记得每次开完庭您都找律师,说要见他。假如是因为钱,您就走吧,要是不是,您就说下,这人不能肚子里留疙瘩,尤其是亲人,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不是事,对吧?&rdo;
二伯张张嘴巴,他是个木讷人,只好扭头求救一般看着自己的哥,夏时棋突然觉得这个情形他是见过的,父亲没主意的时候,回老家,也每次跟自己哥哥用这副眼神。
&ldo;我来说说,娃,话不中听,就是闷的久了。&rdo;大伯翻过身,顺手去捞军大衣的袖子,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他捞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现在,他穿羽绒衣了。
&ldo;我们来,两件事,我先说头一里的事情,时棋爸去世的时候,是我不许他们进村的,那个时候我是支书,村里的人都看着呢,本来村里的耕地就少,今天你回来葬,明儿他回来,那我们后代连吃个菜都没地种了。再说,老辈子规矩,枉死的人要停棺,去怨气,不放放就真的不能进村,这孩子(他指着夏时棋),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那个时候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就一门心思要给他爸入葬。他爸是谁,那是我弟,我要放了,这干部就没办法干了,后来,我们爷俩就说僵了,我对孩子说了重话,孩子也做了错事。&rdo;
田佛扭头看下夏时棋,他紧紧抓着二爹的手低着头,大伯坐回沙发,田佛递过香烟继续听他说。
&ldo;这人,肚子里不能有疙瘩,那个时候孩子跪在村口,我就好受吗?他怀里抱着的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就再没出息,他也是我弟,当天我叫村长去看着他,就怕他做傻事。可就没想到,这孩子,也就胆大包天了,转天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就迁了他妈的坟,村长怕我上火就没敢说,你娘娘(夏时棋的家乡话)因为这个事情每天跟我生气,我想着开春了,就去找你,爷俩好好商量,把话说开了,再给他迁回来。结果开春我去城里,这孩子把家都封了,这一去就是许多年啊,我年年去找,家里也年年找,都以为他死外面……&rdo;
大伯有些说不下去了,就拧了把鼻涕,田佛想递卫生纸,人家二话没说就抹沙发扶手上了,明明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帮着擦。
&ldo;这一年,支书我不当了,这村里的地是越来越少,别说自己家人,现在可倒好,不是村里的人,都把坟搁在那里了,我每次看了就难受,人人都能有块地,我就一时糊涂的把我自己弟弟丢外面了,就这么回事,我对不住老三,对不起时棋妈,对不住这孩子,随便孩子怎么对我。&rdo;
老人家说完,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
&ldo;那,打官司?是不是也是误会?&rdo;田佛试探着。
&ldo;没误会,我叫老二打的,老二家老大,就是明明他哥,宽宽,脑袋里长了个瘤,这几年家里都倾家荡产了,一奶同胞的,他爷要活着也指定这钱三家分,他爹要活着,这钱说不定一分都不要,所以我就做主了,老二家需要钱,官司就这么打了。现在倒好,官司输了,诉讼费也是我们出,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所以我就来找找时棋,我就问下,你爹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就出你这么心狠的娃了?老夏家几代老实人,就没出过这么心狠的。&rdo;
老头蹦起来指着时棋数落,田佛连忙拦住:&ldo;伯伯,这里面的事情,大部分不能怪时棋吧?&rdo;
二伯抬头:&ldo;那不能,不能,都是我,都怪我,不是俺哥的事。&rdo;
夏时棋没说话,他自己脑袋乱成一锅粥,那些老家人什么时候走的,谁送走的他一概不知,就浑浑噩噩的呆在那里。
当天晚上,他做了梦,哭着坐起来,田佛搂着他任他哭。
&ldo;田佛。&rdo;
&ldo;恩?&rdo;
&ldo;是我错了吗?&rdo;
&ldo;不是,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只是人不能带着疙瘩活,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退就是我退,好比你和我,你喜欢要尖,我就让你,只要我们在一起高兴就好。&rdo;
&ldo;我做梦了。&rdo;夏时棋的眼泪刷拉拉的留着。
&ldo;噩梦吗?&rdo;
&ldo;不是,好梦,我梦见,我爸,我妈了,我爸哭了,我妈也哭了,我爸叫我送他回家。&rdo;
田佛伸出手,帮夏时棋把眼睛上的眼泪,慢慢的擦去,心里只是觉得疼得无以复加。这个人,肚子里就这样憋着那份屈辱,一直憋了这么多年,没人跟他分享,没人宽慰他,真是万幸,自己遇到他,真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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