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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威帝罢早朝、中途退朝的情况越来越多,其实状不免让百官人心浮动,党争激烈。

而今年春猎,威帝四十四岁寿辰,突然加旨大办,皇甫家几乎全倾而往,其况空前。

萧然在问起时,平冶微叹:&ldo;父皇这是想让谣言不攻而破,证明他依然盛年康健。&rdo;

闻听此,泽年不禁一惊:&ldo;陛下当真……如传闻所说?&rdo;

&ldo;我亦不知具体情况,太医院口风极紧,打探不出什么,只是父皇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了。&rdo;平冶语气担忧。

&ldo;那在这个关头,春猎的侍卫把守可要多多注意了。&rdo;

平冶点头:&ldo;四皇兄素来稳妥,想来可以安心的。宫中禁军高统领又全权向父皇负责,此次春猎,安全还是有保障的。&rdo;话风一转,他又看向泽年,&ldo;当然,你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提防心要多些。&rdo;

三人商量完,泽年与萧然离开东宫,平冶转去了偏殿,看侧室杜氏所出的小儿子。

一路上,萧然见泽年不语,面上貌似沉静,一双眼睛却是虚的,不由问道:&ldo;你在担心你父亲?&rdo;

泽年一楞,半晌淡笑:&ldo;我还是习惯称呼他为皇帝陛下。&rdo;他看向萧然,见他眸中有探寻之色,扬了唇角:&ldo;说起来,我还从未给你说过我的家人,你有没有兴致听?&rdo;

&ldo;那是当然,你说。&rdo;

他弯了眉毛而笑,怅然掩饰得极好:&ldo;我母亲身份低微,小的时候,我跟着她住在冷宫中,还有一位嬷嬷照顾我们母子。我母亲她姿容倾城,但从来不施粉黛,总是粗衣尘面。她满腹的诗书,我大半的字都是她手把手教的。不是我吹捧,她的学识不比国子监的夫子差。&rdo;他眸中渐温暖,&ldo;她从来不说自己出身,倒是嬷嬷偷偷告诉过我,母亲本出于书香世家,受罪臣牵连,满族充为官奴,沦为贱籍。因此她永远不可能被封到一个好位分,得到一个好封号。可小的时候,我没想过这些,与母亲还有奶奶待在冷宫的日子,是我此生最无虑,最欢乐的日子。&rdo;

泽年拉过萧然的左手,转着他手指上的指环:&ldo;这个是母亲给我的传家宝,我本来要给软玉温香的好媳妇的,偏生到了你这又硬又臭的梆子手里。&rdo;

萧然道:&ldo;那也是能让你在床榻上欲仙欲死的……&rdo;

泽年捂住了他的口,眼睛嗔怒羞愤交加,萧然眼中则满是顽劣的得意与笑意。

他松手咳了一声,继续说:&ldo;至于陛下么,他的丰功伟绩,我听过不少。在我印象中,他是个出色帝王,不是个平易近人的慈爱父亲。迄今为止,我单独见他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谈不上什么父子情,大约只有君臣之礼。可是你看,他身体不好,却连妻儿都要严严瞒着,只有一群御医和宫人伺候,没几个嘘寒问暖的,我突然有些可怜起他来。&rdo;他又叹,&ldo;我这人么,而今是得过且过。能保命,护住珍重之人,也就没有别的妄想贪图了。&rdo;

萧然笑着,无言握住他的手。

待走到住所处,萧然问他:&ldo;那你怎不问问我的家人?&rdo;

泽年脑海中浮现如月朦胧难懂的和煦温雅之人,眸中神色变幻。有太多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且萧然未必也真了解那人的一切。

&ldo;再说吧。&rdo;他抚过他衣服上那只朱雀,&ldo;以后总有机会的,我不禁要问个透底,还想见见你那些家人呢。&rdo;

说罢他回了屋中,独萧然站在门口,心神俱震。

他的意思是……想在助太子称帝后,随他去晋国吗?

他浑浑噩噩回了房中,想起从前他拿各种各样的晋国史册来问,竟然未想过他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一时心如刀割,却又不得不努力驱逐软弱之情,兀自要强。

不管今后将会如何,他都想先蒙蔽着自己,只看此刻。肆无忌惮地抱着他,亲吻他,也就够了。

今后……再说吧。

十六天后,一众皇室宗亲打马驱车,搭弓载箭,浩浩荡荡地前往白涌山的皇家猎场。

白涌山在庆都六十里外,本是一道护卫都城的屏障,但大庆数百年来无战事纷扰,曾经雄伟的白涌关隘逐渐被弱化防御功能,整座山被开辟成景点,后来被皇室圈为皇家猎场。

往年春猎不过走个形式,萧然参与过,全当是个过场。这一次全盛操办,他也有所期待。到了白涌山下,只见营帐环绕如云,华盖连片,来往皆是华衣贵族,香粉贵妇,连系在营外的马儿搭的也是宝鞍银辔,吃的是精草细料,秀而不壮。

萧然见此不免失望,这大庆就像一位涂脂抹粉的贵妇,爱那软戏香书,已是拿不起刀,拉不开弓了。

这般想着,他又有些庆幸。

皇子营帐在内围,萧然与诸路旁系宗族在外围,而作为异性王端睿王的第二子陶策也在外围,且正在萧然的一旁。安顿好了后,陶策便到他帐内聊天。一个是刑部侍郎,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也是常来往同共事的同僚,聊起天来,也是颇意趣相投。

话语之外,萧然又八卦起来:&ldo;陶大人还未娶妻成家吗?&rdo;

陶策无奈:&ldo;怎么世子也问这个?&rdo;

&ldo;自然是看陶大人一表人才,仕途光明,却无半个红颜知己,替大人惋惜呢。&rdo;

一只束着皇家金纹护腕的手撩开帐子,钻进一个柳衣乌靴的俊美公子,衔着笑意接了陶策的话。

陶策听了吃瘪:&ldo;六殿下莫要取笑我。&rdo;说着,他微抬了眼,悄悄觑着他。来人撩了衣摆便坐在萧然身边:&ldo;不然是什么缘由,让堂堂端睿王之子、大理寺少卿至今仍守身如玉呢?&rdo;

萧世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附和:&ldo;就是。&rdo;

陶策被这两人瞧得没辙,摆了摆手,仔细说了缘由:&ldo;我生来体弱,常年药碗随身的,就怕哪个好姑娘入了我门,为我所累,折了福还受了苦。何况我兄长已有妻儿,将来王府有兄长继承,不必我去延续香火,便抱定了主意,决定此生不娶。只愿将残身奉于社稷,还众民公正世道,便不虚度了。&rdo;

泽年听完肃然起敬:&ldo;好一个心系苍生,高山仰止的大理寺少卿。&rdo;说着还向他行礼,低声道:&ldo;太子殿下将来有陶大人辅佐,当真有幸。大庆有大人如此,更是清明有望了。海清河晏,若我一己力弱,只求大人切守国柱,辅上正下。&rdo;

陶策还揖,苍白脸色,而字句铿锵:&ldo;自当万死不辞。&rdo;

萧然指尖抚过茶杯杯身,执起而对,以茶代酒:&ldo;愿为奉陪。&rdo;

陶策待到天晚便离去,帐中余他二人。

泽年一手支在简易的木桌上,歪着头,含着笑看着萧然:&ldo;听萧世子的话,是愿涉入这漩涡中,站于东宫么?&rdo;

萧然叹了口气:&ldo;养兵千日,我好歹也算你的将吧?&rdo;

泽年却变了脸色,直了脊背:&ldo;你以为,我同你好,是为这个?&rdo;

萧然倒了茶给他,并不回答。泽年看了他片刻,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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