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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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他敛了笑，尽量以淡定的口气轻声道：&ldo;我中毒已深，在大庆之内无药可救，只能寄托于其他边境国了。&rdo;

平冶瞬间如遭人当胸一击，下一刻抬手便要喊御医，被泽年制止了：&ldo;不要叫人，哥，你先听我说。&rdo;

他将平冶喊来，待他坐在一旁，改了语气缓缓叙述起来：&ldo;殿下，你还记得第一位晋国世子萧尘吗?&rdo;他凝望远处，眼神一下子空灵起来，&ldo;我还记得当年他一步一步踏进宫中的样子，彼时我不过八岁，可在这宫中所见的美人已足够多，却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与萧尘相比。他并非是第一的相貌，可他的一举一动，一态一神，比那些舞姬还要勾人心魂，却又隐然含有王室威仪，让人渴望接近之余，又被他的气度威慑。他既是王族贵胄，又是仙人一般高不可攀的人物，芳兰竟体，是我平生罕见第一人。&rdo;

&ldo;这样的人，我从未想过能与他往来。九岁时，我在武场偷偷练习射击被他撞见，他见我箭法臭，竟愿意屈尊，教我这样一个无依靠无地位的贱籍之子。&rdo;

平冶在此时插嘴：&ldo;你有我。&rdo;

泽年却苦了笑意：&ldo;殿下，我待会会说到的。&rdo;

他趴在榻上，后背抹了麻药而不知痛，便神情悠然：&ldo;直到现在，我都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这一生中影响最大的老师。他教了我骑射，还教了我更多的权术，以及……最冷冽的人心。&rdo;

&ldo;十二岁那年，他拜托了我一事，便是叫上殿下你，一同去园林处找他。彼时我相信无疑，骗了殿下说去闲玩，待到了那，萧尘突然从假山后走出，用迷香令你陷入昏迷，我吓坏了，他解释完我仍然很生气。可就在那时，萧尘求了我一件事。&rdo;

&ldo;他说他要回家。这件事，只有我能帮得了他。我见不得我的老师眼里全是泪的样子，便一口答应。&rdo;

那夜萧尘讨了他的刀，当着他皇甫泽年的面拔出，精确、果断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ldo;陛下不让我走，我必须回去，只能如此。小年，对不起。&rdo;

他说只有皇子失手杀了质子，这样威帝才不得不将此事压下，找一个妥帖的借口放过他，并将他的遗物一并送回晋国。

萧尘铁了心要回去，即便是以骨灰的形式。

&ldo;你便是因为这样，才背的这条罪?&rdo;

&ldo;是。&rdo;他斩钉截铁，&ldo;萧尘是当时的我最最敬仰之人，如果回故国是他的遗愿，我必定要助他到底，即使我始终不懂他为何一定要走。&rdo;

他闭上眼忍了一会，而后声沙：&ldo;不久后我才明白，他为何接近我，并对我那般亲切。&rdo;

泽年握住平冶的手，指尖微微发颤：&ldo;因为太子殿下你是我五哥。宫中所有人中，我待在殿下旁边的时间最长，长到足以让……毒香侵入你的身体。&rdo;

平冶骤然想起当年纪大夫为他治病，六儿站在东宫阶下，撑着伞看他的难过神情。

&ldo;他给过我许多百草香囊，可以驱虫避瘴，不假，可里头有晋国的枯心草，还与另外的异族药物巧妙地混合起来，成了一种毒。我佩了三年之久，又几乎都与殿下同行同住，殿下便这样一点点地也中了毒。&rdo;幸而那时他怕萧尘给的香囊被其他人抢去，更多时候是贴身藏着，那毒因此影响平冶的少，渐渐渗入他肌理的多。

&ldo;哥，除了你和嬷嬷，我当时最最相信的就是萧尘了。&rdo;他自嘲地笑起，&ldo;可他却是存了害死太子之心来利用我的，是我愚笨。&rdo;

很长时间里，萧尘的死成了泽年的梦魇。他敬萧尘，又恨，又怕，不知道他的死还牵连了什么，于是他在梦魇之后总会去敲萧然的门，看着相似的一双碧色眼睛反而慢慢镇定。再可怕的人，也已成了一把灰，而他还有余生之力去破解那些阴谋诡计，护兄长无恙。

平冶浑身发冷：&ldo;你的毒，真的…解不了?&rdo;

泽年摇头：&ldo;这毒潜行在血脉中时察觉不出，等它发作时已经太晚了。偏这毒发作时只是轻微瘙痒，我起初没当回事，后来还是纪神医给我诊的脉。&rdo;一诊，才发现了不得，没法解了。而纪大夫已惨死，庆境内无人能再封他的毒。

萧尘临死时最后的一句话是：&ldo;你应该去晋国，那里有很美的千枯花。&rdo;

千枯花，他们的晋史上记着，花开未败之时，可入药，花时效极短，药效却恒久。

&ldo;哥，不是我执意要离开你们，是我实在无法选择。&rdo;

晋国是他必须得去的地方，也将是他新的容身之地。那里有千枯花，也许就有解药。

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有萧然。

三千里外，郡主萧沐狂奔向归来的风尘仆仆的马队。

他刚下马，就听见她的呼喊。

&ldo;哥!&rdo;她疾奔如飞燕而来，刹步在他面前，抬头含泪盯了他许久，而后抓着头发在原地打转。

&ldo;……小沐。&rdo;他眼眶发红，近十年了。

萧沐突然抢过一旁士兵的长弓，沙沙抽出三箭上弦，弯弓朝天拔射。

射完她又丢下弓，对着箭矢飞去的方向大吼：&ldo;我哥哥!萧然回家了!&rdo;

连吼三声，气势如虹，只是含着哭腔。

吼完她扑进他怀里，肩膀抖个不停，眼泪很快湿了他的世子衣：&ldo;哥，你总算回来了，爹他…他……&rdo;

萧然抱住她，看向满天乱舞的鲜红枯花，声音沙哑：&ldo;我知道。&rdo;

&ldo;是我的错。&rdo;

第33章危机

庆都在经历完兵荒马乱的五十日后，大庆的国号在威帝二十九年九月十六日结束。太子皇甫平冶登基，即将开启新的国号。

威帝皇甫驿霄在八月三日驾崩，按照他的悄悄叮嘱，入皇陵时，他的棺椁独放，不与艾皇后同葬。

威帝说，已做了一世夫妻，来世最好不相识，他不愿再耽误她。

但那个不知属于谁人的狼牙吊坠，好好戴在了他颈项间才入的棺椁。

时岁流年不利，天灾人祸，各地旱涝罹灾兼有，平冶登帝于动荡之后，一切仪式从简，稳定后立即准备打开皇甫家的金库，取财赈四方，以及修缮因战损毁的疮痍国都。

当年庆国取代前朝大晋后，在皇陵之下建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巨大迷宫，穷尽两代之力，用于存前朝余金，及当代金银，还有众多稀世珍宝。

通俗讲，是皇甫家的巨型储备宝藏。因其隐蔽重中之重，每代帝王都会修改其路线，更变迷宫机络。且只有到将死之际才会将此事继承给下一任帝王，确切保密。

大庆两百八十七年来，这座宝藏的继承与保护从未中断，其中的巨额财宝必然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等平冶带着最信任的心腹秘密进入皇陵之下，打开那座迷宫，最终来到藏宝之地前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石穴。

他反复确认过威帝交给他的地图，确定绝无走错后，前所未有的恐慌将他从头浇到脚，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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