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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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衡州是今天的衡阳，离长沙400里，山地丘陵多，对外交通极不发达，是个运筹练兵的宝地。但条件也艰苦，所以&ldo;大团&rdo;的指挥官们一听说去这地方，都拉下脸。郭嵩焘说：&ldo;我不去。&rdo;

曾国藩眼皮耷拉下来，没有任何表情。郭嵩焘解释说：&ldo;我并非是因那条件艰苦不去，您的职责是帮办湖南巡抚组织团练，湖南巡抚在长沙，可不在衡州。您去衡州，名不正言不顺。&rdo;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曾国藩着实花了几天工夫&ldo;格物致知&rdo;，最后终于&ldo;致&rdo;出了&ldo;知&rdo;。他对骆秉章说：&ldo;江忠源和他的部队转战多地，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由一小县令升安徽巡抚，是因为他履立战功，但是，江忠源的部队损失也很大，为了保证他长盛不衰，我想为他练兵。&rdo;

骆秉章盯着他的脸，审视了半天，不明白曾国藩的用意。曾国藩只好说出自己的算盘：&ldo;我想离开长沙去衡州为江忠源练兵，长沙太闹，衡州很静，正是练兵的好地方。&rdo;

骆秉章眼里放光，同僚深情油然而生，他紧紧握住曾国藩的手，激动得要落泪：&ldo;好啊，你去衡州，就是一万人反对，我和省城的官员们也要帮你完成这个愿望！&rdo;

曾国藩心里很不是滋味，骆秉章又忧虑起来：&ldo;曾大人是帮办巡抚组织团练，没了我这个巡抚，您这团练大臣就什么都不是，此去衡州，我不跟去，皇上那里不好交待吧。&rdo;

曾国藩早就把这个皇帝这个&ldo;物&rdo;格出来了：&ldo;这好办，我已向皇上提了湖南衡州、永州、郴州等地匪徒滋生，准备为皇上分忧，倘若皇上同意，我马上去坐镇衡州，就近便宜行事。&rdo;

骆秉章很欢乐：&ldo;我看行，你这几天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绝对义不容辞。&rdo;

曾国藩苦笑。几天后，咸丰的圣旨来了，允准他移团练到衡州，解决匪患。曾国藩多日来终于笑逐颜开，去告诉骆秉章这个消息。在去巡抚衙门的路上，他看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像是准备庆祝节日。随便拦住一路人问原因。路人满面笑容地告诉他，&ldo;曾屠夫要走了，这比过大年还值得庆贺。&rdo;

曾国藩长叹一声道：&ldo;百姓愚昧，不知我心啊。&rdo;

百姓愚昧，官员更愚昧，他走到巡抚衙门口时，看见巡抚衙门也在披红挂绿。骆秉章和一群官员正在衙门里谈笑风生，一见到满脸苦大仇深的曾国藩，纷纷站起来向他问候。

曾国藩知道，这是带着浓厚情感的欢送会。骆秉章兴奋地说：&ldo;皇上的圣旨我们已知晓，曾大人很能干，希望到衡州后继续发光发热，拯救众生。&rdo;

曾国藩赔着笑，骆秉章有点迫不及待地问：&ldo;什么时候走？&rdo;

曾国藩感觉到了，如果他回答，现在就走，骆秉章和那些官员非抱着他的头亲几口不可。为了不扫这些人的兴，他只好把去衡州的日子提前：&ldo;明天一早就走。&rdo;

官员们小声&ldo;嘘&rdo;起来，曾国藩讪讪地笑了一回，灰溜溜出了巡抚衙门。转过墙角，他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喘着粗气道：&ldo;和血吞，和血吞！&rdo;

1853年9月最后一天，曾国藩和他的&ldo;大团&rdo;在长沙城鞭炮齐鸣中黯然地离开，它留给长沙城一个火药味十足的背影。

去衡州的路上，曾国藩绕道老家湘乡看望家人。曾麟书对儿子在长沙的行径早已耳闻，不禁愁肠百结，这位老人眼睛通红地叹道：&ldo;我的儿啊，你是活生生被长沙赶出来的啊。&rdo;

曾国藩虽心知肚明，嘴上却不承认：&ldo;老爹这话差矣，我是去衡州练兵，我要练出一支比八旗、绿营强悍一百倍的部队，我要平定长毛贼乱，还天下太平。&rdo;

曾麟书流下泪水：&ldo;你该把绿营兵枪击你的事说给皇上听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rdo;

曾国藩握住老爹干枯的双手，加重了语气：&ldo;打脱牙，和血吞。埋头苦干必有扬眉吐气之日。&rdo;

曾麟书非常赞赏儿子这种性格，再看到儿子脸上坚毅的表情，心情已平和。曾国藩此时也感觉到兴奋，突然畅想起美好前景，可当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来到衡州后，立即蔫了。

衡州政府官员早就接到省政府的口头警告：曾国藩这厮被我们赶到你们衡州，你们如果有能力也可照葫芦画瓢，倘若没有能力，也不可帮他。

衡州政府谨遵上级教诲，所以曾国藩到衡州后，发现自己连个办公地点都没有。去找衡州政府，衡州政府摊开双手，还耸耸肩说：&ldo;我们就这条件，有时候连政府部门都要去庙里办公。您自己想办法吧。&rdo;

曾国藩只好自己想办法，办法很快就有了。有一富户人家特别担心土匪来抢劫，见到曾国藩到来，喜出望外，所以把自家的祠堂借给曾国藩当办公室。

解决了办公场所，下面的问题就不请自来：这是个什么部门呢？倘若有信件往来，他的地址总不至于写&ldo;&tis;&tis;家祠堂&rdo;收吧。

曾国藩琢磨好久，才把一面&ldo;统辖湖南湘军总营务局&rdo;的牌子挂了出去。可才挂上，他意识到不对，马上又摘了。这个牌子太张扬，而且和他的职权也不符，他在湖南是帮办，不是统辖。他又开始琢磨，想到了当初在长沙设置的审案局，这是个在湖南臭名昭著的部门，可此时没有办法，只好再把它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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