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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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曾国藩流下冰凉的泪水，咬定主意，定要辞职。他希望中央政府能让李鸿章接替他，中央政府告诉他，&ldo;就在任上养病，不要再提辞职的事。况且，你剿捻军一事无成，怎可说走就走？&rdo;

曾国藩来了牛脾气，说，&ldo;你们若真心实意让我剿捻子，我仍坚持从前的打法，否则，我必须回家养病。&rdo;

中央政府说，&ldo;你那种打法太古朴，毫无新意，事实也证明它并不实用。&rdo;

曾国藩急了，他说，&ldo;我剿灭太平天国，用了十余年时间摸索经验，才总结出一套对付他们的方法。现在剿捻才一年，我是个慢性子，应该给我时间。我用四镇布防、机动部队跟踪追击，后又防守运河，这是以线控制面，压缩和限制捻子流动作战的范围，这叫&lso;以静制动&rso;，方向是对的。捻子渡过贾鲁河只是具体地段上防守不力，并非是防河之策本身有错误。才一出错，就有些人吠影吠声，捻子没有把我搞伤，这些弹劾文件却把我搞得头晕脑涨。我实在压力太大，健康吃紧，真是力不从心了。&rdo;

中央政府见他去意已绝，只好同意了他的请求。慈禧问他：&ldo;你辞的什么职？&rdo;

曾国藩猛然想起，自己有两个职务，一是剿捻总司令，一是两江总督。

这时才想起来，恰好证明他对仕途已心灰意冷，他要写信给慈禧，&ldo;我全都辞了，无官一身轻，回家多活几年。&rdo;

李鸿章得知此事后，立即写信提醒老师：&ldo;奏章的语气不可太坚决，这样除了让人觉得痕迹太重没别的用处，而且未必马上就能退休，即使退休一二年，其他地方若发生战争，仍免不了被皇上逮个正着，到那时就更加进退两难了。&rdo;

曾国藩恍然，经过深思熟虑后，他的辞职信就成了这个样子：&ldo;我决定今后不再做官，也不打算回老家享清福，只求在军营中照料杂事，维系军心，不居高位，不享大名。&rdo;

这是绝妙的招数。既可消除心腹们的后顾之忧，又能避免其他同僚的闲言碎语；既不至于让皇上为难，也不至于让自己处在被动之中；既可以保持自己的晚节和清誉，又可让曾家获取体恤皇上的名声。

紫禁城收到他的辞职信时，都觉得这招太毒。慈禧找来几个心腹一商量，觉得曾国藩的两江总督职务不能收回。站在人情角度看，卸磨杀驴不能如此迅速；站在战略角度看，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弟子，如果把曾国藩赶走，那李鸿章还会尽力剿捻吗？

慈禧对曾国藩说：&ldo;看来你真不适合剿捻，倒很适合做两江总督。&rdo;

在经历了一年多剿捻战争后，曾国藩被弟子李鸿章替代，黯然神伤地回到金陵。

金陵百姓对他倒是很热情，夹道欢迎，锣鼓喧天。曾国藩就在这热闹的迎接仪式中心情灰暗地走进了两江总督府。

有人见他狼狈而回，都安慰他，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曾国藩竟然开起了玩笑：&ldo;拼着老命艰苦创业，这不是常人能力所及，但也未可一概期待贤者大包大揽。应当在德行、文学、言语、政事四科之外，另设一科，叫&lso;绝无良心科&rso;。&rdo;

这是黑色幽默，曾国藩是想告诉别人，要成就大事，先得丧尽天良才行。

有人就问他：&ldo;你剿捻没有丧尽天良吗？&rdo;

曾国藩回答：&ldo;没有。在惩治和捻子有来往的百姓上，做得还不够狠。不过，&rdo;他格外冷静，格外自信地说道，&ldo;我制定的剿捻策略是正确的。&rdo;

正如他所说的，两年后，李鸿章正是用他的剿捻策略平定了捻军。

说完这句话，曾国藩又神色黯然：&ldo;我原本就不是打仗的材料，能走到今天，时势所逼。&rdo;

有人问他：&ldo;那您的长项在哪里呢？&rdo;

曾国藩沉思了很久，才淡淡地说：&ldo;诚！&rdo;

&ldo;没了？&rdo;

&ldo;没了。&rdo;

中兴幻梦

清晨，几只从北方回来的鸟雀钻进总督府，它们用欢快的叫声吵着曾国藩。曾国藩从噩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空气里有股野菊花和火药掺杂的味道，嗅起来很不舒服。

他咳嗽了一回，用力抖动躯体，把癣皮抖落，然后走出卧室，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了新的一天。

自回金陵后，曾国藩无论是精力和头脑，都比剿捻时好了很多。他对幕僚们说：&ldo;每个人在一生中都有节点。我的节点就是剿捻失败后，节点的内容是，弃武归文。&rdo;

幕僚们说：&ldo;曾公本就是设计师，而非战略家，能回到&lso;文&rso;上实是我大清之福。&rdo;

曾国藩感受凄凉。他说：&ldo;年轻时在京城做官，一心想的是能掌控时局，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让我大清再振生机，重新恢复康乾时代的太平盛世。&rdo;

幕僚们说：&ldo;那您可就是我大清朝的张居正啦。&rdo;

曾国藩叹息说：&ldo;后来发现这是胡思乱想，因为我根本就没机会没能力掌控权力。&rdo;

&ldo;此路不通，哈哈。&rdo;有幕僚见话题沉重，幽了一默。

曾国藩瞪了他一眼，这一分神，使他忘了说到哪里，客厅里一片沉寂。

&ldo;东方不亮西方亮，有大志者，不愁没出路。&rdo;有幕僚提醒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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