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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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叹口气，&ldo;天还冷，坐着说话吧。&rdo;一边有宫女扶我起来坐下。我抬头看他，更加觉得他是老了。头发花白不说，眼角皱纹也比往日深了许多。上次中秋陪他下棋时还是个精神奕奕的中年，此时则是疲倦落寞的老者。时间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留下痕迹。脚旁炭火烧得旺，不觉得寒冷。皇上淡淡说：&ldo;朕记得，你正是荷开的季节出生的。&rdo;我也淡淡地接上：&ldo;皇上好记性，正是那时候。&rdo;&ldo;一晃十七年。&rdo;皇上点点头，&ldo;睿儿有十三岁了？&rdo;&ldo;是。&rdo;他沉吟片刻，说：&ldo;朕有一事和你商量。&rdo;我大致明白他要说什么，俯身道：&ldo;不敢。皇上有什么事，吩咐念儿便是。&rdo;似乎因为尴尬，他停了一会儿才说：&ldo;太子同我提过数次，说到而睿儿无母又失牯，赵妃自己有子已立世子，他的前景堪忧。恰巧容王妃上了折子，道容王无嗣，为留传一方血脉，请领养子。&rdo;停了停，才说，&ldo;你父亲在世时我不方便提及，现在他去世，朕也可以做个主。弟弟是你嫡亲的，你自己看看，是让他继续留在定安王府，还是去给容王妃做儿子？&rdo;短暂的冷场，只闻寒风吹过树梢。然后我起身跪了下来，道：&ldo;容王妃孑然一人，孤苦零丁，若睿儿能与之相伴，婶婶心有所托，睿儿也有慈母照料，更显吾皇慈恩。这天高地厚的恩泽，真不知如何报答？&rdo;皇上深深看我。他说：&ldo;那就这样了。陈睿袭嗣王，归在定容那房。容王妃慧德贤淑，饱读诗书，交给她朕也放心。&rdo;我谢了恩，起身来。皇上皱着眉头抿着嘴，神情严肃，只点点头。那边，有宫女捧出来了刚才皇上用于弹奏的琴，放在一个方长的檀木盒子呈到了我面前。这也是把极品古琴，方才听皇上弹奏就可以知道。皇上苦笑一下，&ldo;这把&lso;正吟&rso;，正是当年你母亲为我献艺时用的。后来她嫁了你父亲，把什么都带走了，惟独把这琴留了下来。十六年来，睹物思人，如今人已不再了，东西，就由你收着吧。&rdo;我伸出手时才发现手在发抖，檀木的芳香扑进鼻子，居然有点呛，眼睛便湿了。皇上看我，摇着头，&ldo;十八年啊！十八年！朕却还未把江山平定下来！&rdo;&ldo;皇上……&rdo;他抬手断了我的话。&ldo;我以前总想着从你身上找你母亲的影子。那时候总想，这孩子长得不像紫珏。那股子阴沉含蓄，倒像是继承了我。&rdo;我听到这里，再是镇定，也出了一身冷汗。皇上继续说：&ldo;可是日子久了，觉得你到底还是你母亲的女儿。你母亲将你教育得很好，念儿……&rdo;&ldo;陛下过奖了。&rdo;皇上哼了一声，&ldo;教得好啊。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拿捏你的好！&rdo;我所能做的，就是跪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皇上站了起来，轻踱着步。&ldo;朕告诉你，你的筹码，你娘留给你的最后的保障。并不是那块不知是真是假的牌子，而是陈睿！&rdo;我一颤，握紧了拳头。皇上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ldo;你这样护他，是因为他是你母亲的交代，还是因为他是朕的儿子？&rdo;一滴汗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砖上。我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说：&ldo;陛下，我为睿儿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弟弟！&rdo;良久的沉默。我紧紧拽住了衣角。似乎过了一世，才听到皇上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却像是宣判惩罚。那带着一点愤恨的声音说：&ldo;朕要看看，你能为你这个唯一的弟弟，做到什么程度？&rdo;我背脊有一阵寒意顺着经脉窜到四肢，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不能呼吸。那个冷酷的声音又响起：&ldo;起来吧。李全，带郡主去休息。&rdo;李公公过来扶我：&ldo;郡主，随老奴来吧。&rdo;我这才发觉膝盖酸麻，双腿僵硬，险些站不起来。皇上转过背去，我也看不到他表情。院子里一株腊梅开得正怒，幽香溢满每个角落，有只红嘴小鸟在枝间跳跃，甚是活泼。暖暖日光照耀白雪，我这才发现，风已停，太阳出来了。李公公将我扶到隔壁暖间，小太监放下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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