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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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李世达正色道：&ldo;这恐和制度不符吧。&rdo;

孔尚贤刚抽出一根葱，正找煎饼，一听李世达语气有异，马上去瞧，李世达一副黑脸包公的模样。&ldo;哈哈，李大人第一次来山东吧。孔家去京城，多少年了，一直用驿递，免费的。这就是制度。&rdo;

&ldo;胡扯！&rdo;李世达后脑都是气，&ldo;驿递可不是给你做生意用的！&rdo;

孔尚贤手里攥着根大葱，一时无所适从，突然就干笑起来：&ldo;李大人，你看我这里挺乱的，你改日再来，我这还着急上京去面圣呢。&rdo;

李世达愤愤然地离开新时代圣人的家，回到办公室就写了封奏疏，先谈设立驿递的最初目的，再谈驿递的原貌丧失，最后谈了孔尚贤不知羞耻地使用驿递造成的影响。

张居正举着李世达的奏疏对吕调阳说：&ldo;李世达真是有心人，驿递这事我早就注意到了，可惜没有人提。&rdo;

吕调阳有点尴尬。张居正马上发现了他的心思，转话题道：&ldo;这也不能怪其他官员，习惯成自然，驿递败坏到今天这种田地，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rdo;

吕调阳咳嗽了下问：&ldo;张阁老准备怎么办？&rdo;

张居正沉吟一会儿，把奏疏郑重地放到桌上：&ldo;就拿孔尚贤开刀，彻底整顿驿递！&rdo;

搞定冯保

对张居正来说，向孔尚贤开刀不难，孔尚贤虽被尊位&ldo;衍圣公&rdo;，但它没有世俗权力。况且他张居正也不是呆板的儒家圣人的奴仆，&ldo;衍圣公&rdo;在他眼里就是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但要搞孔尚贤，必须要经过一个人的同意，这个人就是冯保。

孔尚贤和冯保的关系是利益联盟，孔尚贤把货物运到北京后，仓库就是冯保亲戚所开的镖局。当然，孔尚贤懂得规矩，保管费相当昂贵。这是冯保发财致富的一条路，所以惩治孔尚贤，就必然断了冯保其中一条财源，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干。

自张居正执政以来，他和冯保的关系淡如水，两人也遵守当初谈好的规则。冯保在宫外无论干什么，只要不干预行政，张居正完全睁只眼闭只眼。按这条规则，张居正没有权力干预冯保，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内宫冯保手下那群太监到各地办事，无论是国事还是私事，都使用驿递。要对孔尚贤开刀，就是对驿递开刀，就是对太监们开刀，就是对冯保开刀。

对冯保开刀，不能拿刀就捅，最好的办法是说服冯保主动递上刀来。张居正决定请冯保吃饭。冯保得到消息，笑吟吟地对心腹说：&ldo;张先生是无事不请客，看来，又有什么大事了。&rdo;

宴会进行到高潮，张居正抛出了问题：&ldo;冯公公对驿递有何看法？&rdo;

冯保一愣，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半路，看着张居正：&ldo;张先生这话怎么说？&rdo;

张居正说：&ldo;驿递制度本来是帝国行政的一部分，祖宗哪里想到今天的驿递已成了某些人的私物，长此以往，民怨沸腾，肯定会出大事。&rdo;

冯保点了点头，猛然醒悟：&ldo;张先生今日这饭就是这事？&rdo;

张居正微笑不语。

冯保正色道：&ldo;张先生，你这就不对了。驿递属于国家政事，当初咱们有言在先，凡是国家政事，我不能干涉的。您今儿这是什么意思？&rdo;

张居正笑出声来：&ldo;冯公公误会了，驿递当然是国家政事。可镖局的生意就是您的私事了。&rdo;

冯保陷入云雾里，直愣着眼睛看张居正。张居正直说道：&ldo;孔尚贤每年进京的货物都放在您亲戚的镖局中，冯公公可知此事？&rdo;

冯保知道。

&ldo;我想借孔尚贤违规使用驿递一事，整顿驿递，那您亲戚镖局的生意可就受损了。&rdo;

冯保摇头苦笑：&ldo;张先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担心我。张先生太小看我了，别说是我亲戚，就是我本人，如果真和国家制度冲突，那也要秉公办理。&rdo;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张居正有点小感动。

冯保又说道：&ldo;张先生，做太监的也有好人。大家一提到太监就说是坏蛋，一方面太监里固然有害群之马，另一方面，那群读书人用笔当武器，抹黑我们。这个道理，我想张先生应该知道。&rdo;

张居正知道，他站起来，握起冯保的手：&ldo;整顿驿递，事关重大，有冯公公的支持，我张居正心里就有底了。还请冯公公回宫后，向您的属下说明这情况，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啊。&rdo;

冯保频频点头，笑得如花：&ldo;为皇上分忧，这是俺的分内之事，张先生尽管大刀阔斧地做！&rdo;

1575年六月二十六，张居正颁行了整顿驿递条例，大致有以下三条：官员非公务，不许使用驿递，纵然是公务，也要严格按品级的规定携带货物；驿递沿途地方官只需为公务人员准备最低保障的生活资料，不许借故扰民伤财；凡是官员丁忧、起复、升转、改调、到任等事项，都不准使用驿递。

这就是张居正驿递新规，他让百姓拍手称快，让政府官员们咬牙切齿。一些心理龌龊的官员扯着脖子叫嚣：&ldo;我就不信他张居正以后非公务不使用驿递，即使他不使用，难道他的家人也不使用？&rdo;

张居正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叫嚣，他的办法也是直观的：为政必贵身先。张居正是聪明的政治家，很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自己制定的法规，自己必须带头遵守，才能行之有效，否则，自立法规，自己破坏，不仅法规得不到执行，自己也会权威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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