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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注意这句话，从前朱翊钧上朝，国家大事也是张居正在费心，但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现在说这话，背后的意思大概是：&ldo;我已能亲政，但一个月没有亲政，劳烦您张先生，我很是过意不去。&rdo;

张居正只把这句话当成了客套话，按部就班地回答：&ldo;臣很久没有见到皇上，朝夕想念。今日见到皇上，真是欣喜万分。国家事务本是我分内之事，我自当竭智尽忠，皇上免劳挂怀。&rdo;

朱翊钧淡淡地点了点头，说：&ldo;先生的忠心，朕知道了。&rdo;然后吩咐给张居正一些小赏赐。张居正叩头谢恩。

朱翊钧冷不防地说道：&ldo;先生不允戒坛，真真是好事！&rdo;

张居正毫无反应，站起来平静地回答：&ldo;戒坛伤财，还叨扰皇上清净。&rdo;

&ldo;所以我说，真真是好事！&rdo;朱翊钧的声音很冷，张居正不由自主地抬头偷偷去看，只见朱翊钧在龙椅上毫无感情地看着他。他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在死水般的沉寂中，朱翊钧打破了凝滞的时光，他命令张居正：&ldo;先生近前，看朕的脸色。&rdo;

张居正心神稍定，缓步向前，在晨光熹微中，他看见朱翊钧一张病后初愈的清白的脸。他跪在朱翊钧面前，离朱翊钧是那样近。正是春末夏初，温度宜人之时，但张居正却感觉脊背炽热，浑身似乎都要被汗水浸透。

他听到朱翊钧底气十足的声音：&ldo;朕现在一日四餐，每餐都可吃两碗白饭，只是不吃荤。&rdo;

张居正忽然感觉快乐起来，皇上已痊愈，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心情一好，话也多起来：&ldo;病后加餐是好事，不过元气初复，应做适当的调节，吃太多恐伤脾胃，少吃荤是好的，但也不能一口不沾。&rdo;说到这里，他拾起从前的严肃，郑重其事道，&ldo;非但饮食要适当，就是&lso;房事&rso;也不可多，希望皇上千万注意。&rdo;

朱翊钧脸色微变。关于房事，宫中早已传开。年轻人都腰馋，朱翊钧尤其馋，实属色中饿鬼。但这种事，大臣不太好说。朱翊钧就始终认为，这是他的私事：你们大臣管天管地，难道还管我的床笫？

张居正的这段话，让他回想起出疹子前的一件事，张居正曾上疏请他在房事上不要辛苦劳作。朱翊钧那时就有些许愤懑，如今张居正又当面敬告他，这是极尴尬的事。他把两道眉毛拧到一起，肚子里翻江倒海，实在想一吐心中不快，可他终于忍下了。

在稳定情绪后，他对张居正说：&ldo;最近母后一直在我身边照看，从未离开过。我也未临幸过任何人，先生真是钟爱得很，朕都知道了。&rdo;

语气是不满的，张居正听得出来，但他并未放在心上，还是他的惯性思路，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还只是个孩子，有点小脾气再正常不过，只要善加引导，将来必是明君。

高明的匠人往往自负地认为，在他手中没有塑造不出的艺术品。可这要看原材料的材质，世界上有美石，自然就有朽木。稍不留意，就会把朽木当作美石。

当朱翊钧说&ldo;朕都知道了&rdo;时，张居正激动得想流泪，因为这五个字证明，朱翊钧还是允许被他塑造的，正向好的方向大步前进。这是有良知的表现，人只要有良知，再加切磋琢磨，就可成为圣人或圣君。

人太顺了，往往会迷信于经验，蔽于见闻，所以把事想得极为乐观。张居正就在犯这样的错误。

朱翊钧元气恢复不久，又把眼睛盯到了钱眼里。

君臣金钱拉锯战

一个烈日炎炎，能把路人烤熟的中午，工部尚书李幼孜浑身冒火地跑进内阁，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张居正说：&ldo;您看，您看，又来了。&rdo;

张居正困倦异常，好不容易才昏昏睡去，被李幼孜这么一惊一乍，睡意顿消。他接过李幼孜手上的手谕，是朱翊钧给工部的命令：铸银十万，赏赐宫人用。

张居正失声道：&ldo;天啊，皇上这是要干甚！&rdo;

李幼孜情绪激动：&ldo;赏赐宫人啊，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够胡闹的了，可也没有这样三番五次向政府要钱啊。皇上真是聪明，从国库里要不到钱，就要我工部铸钱。张阁老，这事你看怎么办？&rdo;

张居正脱口而出，声音很大：&ldo;不能铸！&rdo;

李幼孜被张居正这三个字吓得一愣，随即没有底气地自言自语道：&ldo;皇上会听您的吧。&rdo;

张居正已打定主意，站起来对李幼孜说：&ldo;我去见皇上，你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rdo;

见张居正如此自信，李幼孜也就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朱翊钧一听张居正来见，马上想到是关于铸钱的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身边的人说道：&ldo;张先生简直是顺风耳啊，李幼孜这嘴也够快的。&rdo;身边的人看到他脸上挂着讽刺似的笑，吓得一声不敢出。

他自言自语道：&ldo;这回我是铁了心，看张先生如何！&rdo;打定了主意，坚定了信心，他迈着给自己助威的大步昂首走出来，和张居正见面。

张居正行礼完毕，还未开口，朱翊钧抢先问道：&ldo;张先生来，是为铸钱之事吧？&rdo;

张居正心里发笑，口上却只说了个&ldo;是&rd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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