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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如蒙大赦,刚走出步远,又听见严鹤臣的声音自背后传来:&ldo;你的命格早晚会为人所知,今日侥幸,日后也难逃。在这宫里,想隐瞒什么,只怕不容易。&rdo;严鹤臣向来是极自持平静的性子,只是说出口的话总让人觉得像是平地惊雷。
明珠呆立当场,手指一瞬间变得冰凉。
只一瞬间的功夫,她脑子中不知道转过多少念头,明珠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严鹤臣面前,直挺挺地跪下:&ldo;还请严大人教我,奴才不想死,奴才想活着。&rdo;
严鹤臣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说出口的话,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明珠知道如何审时度势,强龙不压地头蛇,眼前这位严大人就是掖庭里头的地头蛇,攀附他断然没有坏处。
&ldo;我也不是不能替你周全,&rdo;严鹤臣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玄色的曳撒已经被他压出了一道有一道褶皱,他的耐心极好,手指缓缓抚平一道又一道褶皱,明珠离他很近,能瞧见他一根又一根,纤长的睫毛。
&ldo;只是,我没有悬壶济世的心思,也没那个好心,&rdo;他抬起眼,&ldo;你懂我的意思吧。&rdo;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道理明珠倒也清楚,她目光灼灼如火:&ldo;还请大人吩咐。&rdo;
严鹤臣看着眼前这不过十五岁的年轻女郎,到底是年轻,整个人水灵清润,像是一颗饱满的蜜桃。严鹤臣看看自己的手,只觉得自己干瘪得近乎腐朽,他倏而一笑,起了调侃她的坏心思:&ldo;是个人,都需要个伴儿,你说是不?&rdo;美色红颜在他眼里不过红粉骷髅,他若是有心,就算是皇上的女人,也不是沾不得。只不过看着眼前的明珠,他只觉得有趣。
听闻此言,明珠吃了一惊,她微微咬住嘴唇垂下眼去,严鹤臣分明算不得一个男人,这做伴儿又该是怎么个做法。看着她懵懂的眼神,严鹤臣收回了视线:&ldo;明日巳时我从御前回来,你去司礼监等我。&rdo;
明珠不晓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掖庭的,这一夜,昭和宫里头的气压低的可怕,长公主的晚膳没动几筷子就回了寝宫,除了流丹之外不叫任何人进去。
白术站在院子里头看着长公主的寝宫,脸上落寞神色尤显。她该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奴才,跟随了长公主许多年,待人宽厚。只是长公主不大喜欢她。
严鹤臣今日也没有来,往常若是严鹤臣到了该来的时辰却晚到,长公主总是要叫人去催上几回。今日的情形却是头一遭。
白术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原本的住处,她撩开帘子,就瞧见明珠垂着眼睛坐在灯下。
&ldo;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rdo;白术的心情不大好,可她性子温和,对明珠也额外关照几分。
&ldo;不过是想想爹娘,想想家。&rdo;明珠把灯罩取下来,仰起脸看她:&ldo;姐姐在想什么?&rdo;
白术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看着明珠,轻声说:&ldo;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流丹比我还大一些,过了年已经二十二了。宫女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是该放出宫的。只是,去留不由我,长公主不放人,也只能耗着。&rdo;
她一边淡淡地说,一边爬上床在自己的位置躺下,明珠默不作声地躺在她旁边。黑暗中看不清白术的五官,只能听见她平淡地声音:&ldo;宫女被放出去,还能讨个好恩典,可若是一直留在宫里蹉跎着,可就不好说了,往好处说,配给御前羽林郎,往不好处说,要么嫁给哪个太监,要么就潦倒终老。&rdo;
明珠默默地听着,脑子里又想起了严鹤臣说过的话:&ldo;是个人,都需要有个伴儿。&rdo;哪怕就是这样的人,也想要伴儿么?明珠心中纳罕,又难免畏惧,不晓得明日等着她的又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面惴惴不安,一面又茫然无措,就这般囫囵着昏沉着睡至次日一早。
服侍长公主穿衣用膳,听见外头喧哗,便知道是前头散了朝会,看日晷上头的影子一点点偏移,直到偏移到巳时。明珠找了个由头从昭和宫里走了出来。
穿过幽深寂静的永巷,司礼监就在西六宫的西北角。
明珠来过几次,已然轻车熟路,她走到严鹤臣居住的院子外头,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严恪,他中规中矩地对着明珠行了礼:&ldo;干爹刚回来,明珠姑娘请吧。&rdo;
明珠谢过了,就往里头走。屋子里没点灯,今日的天气较以往也要昏沉些,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明珠对着严鹤臣道了一个万福。
严鹤臣似乎很是疲惫,眉心微微蹙着,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他手边的茶盏是空的,明珠上前给他倒满。
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严鹤臣看着眼前海棠花一般鲜嫩的明珠,又想起她在静潭寺说过的话,不光有眼力,还颇识时务,原本只觉得她是个懵懂纯良的丫头,如今看来,也确实有些脑子。
&ldo;你的命格,本来也不该是个秘密。&rdo;严鹤臣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拉开一个椅子示意明珠坐下,明珠有几分诚惶诚恐地坐下,严鹤臣才继续说,&ldo;若要合婚,哪家都是要算一算命格和八字的。&rdo;
他凝眸,语气低而沉:&ldo;张季尧生了个好女儿,藏得也够深,人人只道此女养在深闺,不足为外人道,哪知道这个女儿,竟然是母仪天下的命格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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