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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他抬起眼看着明珠，眼中似乎闪过雾沉沉的笑意：&ldo;姑娘，咱们走吧。&rdo;语气里带着三分风流，只是眉眼中如潭水冷寂，没有任何波澜。

明珠说了声喏，率先跟在严鹤臣身后，出了昭和宫的门，就是一条长街，两侧都是朱红的宫墙，碧绿色的琉璃瓦，闪烁着太阳的光。

昭和宫的小宫女并做两排，由流丹和明珠在前，严鹤臣掖着手走在明珠身边，他的眼睛幽深沉寂，直直地看着前方，走出几丈远，严鹤臣突然开口：&ldo;过几日便是除夕了，你想家么？&rdo;

旁人皆垂眼向前，没有人搭腔，明珠忐忑了一下，轻声说：&ldo;有点儿，奴才长这么大头一遭离家这么远。&rdo;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心里却惴惴的，生怕自己答得不合时宜。

严鹤臣微微偏过头，看着垂着眼的明珠，她头上簪着宫花，在瑟瑟的风里摇曳着，她不敢抬起眼，分明是一副极不安的模样。明珠是初春入宫的，眼瞧着也快有一年了，十五六岁的年龄，第一次离开家，过得也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哪能不想呢。

&ldo;有空可以往家里写信。&rdo;明珠是张季尧的女儿，自然是认字的，可宫女识字是宫里的大忌，乾朝的宫女，地位比不得宦官，宦官还可以识字，就像严鹤臣一般，有着批红票拟的权力，可宫女却是不行的，懂些针织女红才是正理。

明珠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打起了鼓：&ldo;大人说笑了，奴才在宫里过得好，无需递话回家。&rdo;

严鹤臣不过是想与她随意聊天，可是明珠处处掣肘，一板一眼地恪守宫里的规矩，不肯逾越半分，仔细瞧去，她眉眼低垂，分明是在怕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严大人有几分泄气了，等宫女们都到了体和殿，严大人把严恪叫到一边，板着脸问：&ldo;我很吓人吗？&rdo;

严恪不解其意，索性实心眼：&ldo;干爹龙马精神，让人望而生畏。&rdo;

严鹤臣凝视他，淡淡道：&ldo;既然望而生畏，怎么你干活还偷懒？回去把司礼监门口的鹅卵石路擦三遍。&rdo;

天擦黑的时候才量完，严恪领着宫女们往回走，一路上没有严鹤臣在旁，宫女们也都放松了些。明珠走在前面，看见严恪闷闷不乐，忍不住问：&ldo;你这是怎么了，忧心忡忡的。&rdo;

严恪哭丧着脸：&ldo;我的好姐姐，快甭提了，我干爹也不知道怎么了，让我回去擦那鹅卵石路，你可是见过的，那路上的鹅卵石岂止上千，我怕是擦到明日早上。&rdo;

他模样可怜，语调也有趣，逗得周边几个小宫女掩嘴笑起来。宫里的规矩便有这么一遭，不管是多么开心的事，笑起来只能抿嘴笑，不可露齿，宫女非年节喜日，不得穿鲜艳颜色，这整个禁庭的宫女们，都像是玉石，从内而外地透露出端庄气来。

明珠亦牵动嘴角，露出一双梨涡，她的眼睛明亮，微微弯起，好看得像一轮新月。严恪看得呆了，待他找回自己的神儿，忍不住压低了嗓子对明珠说：&ldo;皇上新送进宫的郑贵人，我前儿和干爹送东西的时候见了一次，我觉得姿容还不如姑娘。&rdo;

这话犯忌讳，明珠旋即收了笑，认真道：&ldo;这些可是你我能议论的，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这样的话若是被你干爹听见，仔细你的皮。&rdo;

严恪自觉失言，忙道：&ldo;姑娘提醒的是，我记得了。&rdo;

看着明珠的背影进了昭和宫的门，严恪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严鹤臣从昭和宫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方才严恪与明珠谈笑的模样都被他瞧在眼里，按理说他们二人年岁相当，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这般聊天也无伤大雅，只是严鹤臣看着不大顺眼，故而脸色不大好看：&ldo;怎么了？&rdo;

严恪自以为这么多年对严鹤臣的脾气有所了解，可如今干爹越发喜怒无常，如今铁青着脸，他却根本想不出自己在哪处做得不周全，只得在此刻装傻：&ldo;明珠姑娘性子本分，我瞧着不像作假，是个可堪大用的。&rdo;

严恪跟了严鹤臣很多年，他一开口，严鹤臣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ldo;此事从长计议吧，这件事，不需要明珠插手。&rdo;

&ldo;大人！&rdo;严恪闻言一怔，&ldo;还有比明珠更合适的人选么？论家世，明珠姑娘若是入宫，母家正五品的地位刚好，不至于被皇上提防，皇上在之前那些事上本就对张家于心有愧，日后定然想法子补偿，再者说，明珠姑娘是按照规矩选进宫的，身份清白，不会跟旁的臣僚有所牵扯，只需要大人在旁边帮衬着，日后就算不能母仪天下，一生富贵是少不了了。&rdo;

听着这句母仪天下，严鹤臣眼眸深深，莫名沉默了。他想起了明珠的命格，又抬起眼眺望着连绵不绝的宫阙。华灯初上，各宫都点了灯，昭和宫在后宫的最东，远处景泰宫、乾仁宫、宝坤殿都亮如白昼，这摇摇晃晃地火光，像是绵延几十里的河流。

这就是禁庭，进了这道门，就永远都没有出去的日子，像是自由的鸟儿被折断翅膀，束进这黄金的笼子。

严鹤臣垂下眼：&ldo;你说的我知道了，从长计议吧。&rdo;

听了这句话，严恪便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严鹤臣的心思了，只得低低地喏了一声，就不再多言。

&ldo;明日一早，把红字和灯笼分到各宫去，按照各宫的份例算，不要给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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