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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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严鹤臣掖着手，抬起眼看着远处的灯笼，似乎笑了：&ldo;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儿。&rdo;

&ldo;可干爹就没问过，明珠姑娘自个儿的想法么，奴才想着，明珠姑娘保不齐自己也是乐意的，干爹这样插手，不怕开罪她么？&rdo;

严鹤臣停了脚步，把严恪手里的宫灯接了过来：&ldo;我去一趟昭和宫，你先回去吧。&rdo;

北极星孤零零地挂在天上，等到昭和宫的灯都吹熄了，严鹤臣才从寝宫里出来，明珠站在门外擎着他的宫灯，严鹤臣在她身边站定了，打量着明珠的侧脸。她的脸被朔风吹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几分。

严鹤臣喝了酒，方才又耐着性子同襄平长公主说了好一会子话，只觉得太阳穴一胀一胀的疼，看着明珠的眼睛，他又想起襄平长公主的话来：&ldo;你舍不得明珠，是不是？从你把她送到我身边，到今日，你不过是想让她离你近些，是不是？&rdo;

严鹤臣不愿意在口舌上与人争高低，索性沉默不言，襄平长公主冷笑：&ldo;你护着她今日又如何，就算她没有嫁给皇兄又如何，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蹉跎她，耽误她，你以为她不恨你么？&rdo;

而此时此刻，明珠就站在他眼前，身上依旧穿着他送的那间妃色宫装，严鹤臣头痛欲裂，声音反倒温柔了几分：&ldo;你怨我么？&rdo;

第15章

明珠抬起眼，严鹤臣正静静地看着她，也许是饮了酒的缘故，严鹤臣的眼睛里闪烁着空濛，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

他的眉心浅浅的蹙着，不似以往那般锋芒毕露，此刻的严鹤臣，倒有一种说闲话般的沉静来。

明珠垂下眼，轻声说：&ldo;奴才怎么会怨您呢。&rdo;

&ldo;若是入了宫，那便是正经主子，哪用在像咱们这样儿，逢人便行礼，也更不必说若受了宠，母家的地位只怕亦不可同日而语。&rdo;严鹤臣捏了捏眉心，轻轻舒了一口气。

二人正说话的档口，却见流丹从屋里头走出来，她看不惯明珠，只微微抬着下颌：&ldo;长公主说了，明珠你送一送严大人。&rdo;

明珠不明觉厉，只温吞着道好，而严鹤臣的眼睛却又幽深了几分，司礼监到昭和宫，前前后后八百七十四步，他在宫里头的日子长了，须知道在宫里头的步子，都是有要求的，该走十步的路，定然不会用十一步走，哪怕位高权重如他，也都是习惯了的。

这条路，他不晓得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遍，如今长公主让明珠相送，只怕并不只是这么简单。严鹤臣向来不喜欢任由摆布，若在以往，他早便一口回绝了，可瞧着明珠，他却转了主意。

&ldo;那走吧。&rdo;他说着，接过了明珠手里头的六合宫灯，这样一瞧，反倒让人瞧不出到底是谁送谁了。

除了昭和宫的门，严鹤臣被长街清清冷冷的风一吹，反倒清醒了几分，明珠跟在他身后，不声不响，若不是浅浅的脚步声响起，严鹤臣只怕会忘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条空空荡荡的长街，他白日走，夜里也走，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的青砖有个凹凼，哪里的宫墙缺了个口子，他的心是空的，从前走在这里，只觉得天地浩大，如今，身后还跟着明珠。

严鹤臣突然觉得，这条路没那么长了。

&ldo;你为什么入宫？&rdo;

明珠正低头看着自己在月亮下面的影子，听见严鹤臣这么问，她下意识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严鹤臣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宁静得像水一样，而后又补了一句，&ldo;我要听真话。&rdo;

满嘴的仁义道德被咽了下去，明珠盈盈地抬起眼，反问：&ldo;大人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入宫？&rdo;

这个柔顺的女郎，竟然没有直面回答他的提问，就好似初见那日，她咄咄道：&ldo;你莫要牵扯不相干的人！&rdo;这哪里是温顺的白兔，分明是个藏着爪子的猫。

&ldo;张季尧看似是因为长子亡故，告老还乡，实则不过是因为鸟尽弓藏，想借机明哲保身，他如今身在河间，心却从没有一日离开过禁庭，他在等着时机，重新回到这皇城，而你，就是他的一步棋。&rdo;严鹤臣退后两步，夜风吹起他鬓边的头发。

明珠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垂下眼：&ldo;父亲已年迈，大人这是在同奴才说笑么？&rdo;

严鹤臣看着明珠月下的侧颜，过了年才十六岁的她，已经能够隐约可见惊人的美色，张季尧的嫡妻，也就是明珠的母亲早年间已亡故，若是选宫女，大可随便选个庶女入宫，何必让嫡女在宫里受这许多波折。

&ldo;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怪我？&rdo;严鹤臣目光炯炯地走上前，突然抬起明珠的下颌，让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严鹤臣的权力早已遍布整个京畿，他与上层高士，明阀望族皆过从甚密，手里握着无数的密辛，压着不知多少弹劾世家大族的折子，他既能一石激起千层浪，也能把一件事无声无息地压下去。

外头已经把他塑造成一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甚至他的名字可以让京城的小儿止啼。

他冷厉的眼睛照进明珠的眼中，就这般四目相对，可明珠心里，却没有半分恐惧。

这只捏住她下颌的手，冰冰冷冷的，不带活人气儿，在这除夕夜的子夜，在这下弦月皎洁的光下，明珠倏而一笑，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严鹤臣展颜一笑：&ldo;奴才确实怨您。人人都乐意攀高枝，奴才也愿意，奴才也想亲眼瞧一瞧什么是明珠照地三千乘，什么是千斛明珠未觉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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