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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
心不在焉的宁二郎照例每日练着大字,小棠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小少爷,可别绷着脸了,陆公子这回除了信,还捎了两匹云锦来。”
宁小公子二话不说接过信笺,读完后却不似前两回那般笑意浓重,面容甚至有些僵滞。小棠见他神情恍惚,忧心道:“少爷莫要伤怀,总会与陆公子重逢的。”
宁淮怔怔地走了神,半晌道:“小棠儿,你瞧瞧这信上的内容。”
小棠是识得几个字的,但他怎敢逾矩,当即后退几步:“少爷不要说笑了,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了,定要赏奴才板子吃。”
“没事,这房里就你我和青竹,没人会知道的,”宁淮坚持要让他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小棠战战兢兢地接过信笺,几息后露出了和宁淮并无两样的神情。
宁淮喃喃:“这是阿潇的字迹啊……”
小棠震惊:“可是完全不像陆公子……”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宁淮对着信笺发愣,翻来覆去揉搓半天。忽而惊声叫出口,四个家仆推开门冲了进来,宁淮讪讪道:“没事,不小心写坏了字,你们出去罢。”
许是陆潇经验不足,那剖开又重新粘合过的信笺在驿站未被发现端倪,坚持了一路飘飘荡荡来到长安,在宁淮的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陆潇要是知道宁淮对那册书早就抛之脑后,竟是这般阴差阳错发现了机巧,得感谢上天去菩萨庙还愿了。
宁淮沿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剖开两层信笺,浅浅的灰浆黏在上面,那来之不易的第二层纸上竟只有三个墨点!宁淮此时是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不知陆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轻轻拿起那张仅有三个墨点的薄纸,翻来覆去察看,甚至想拿个茶壶过来打湿纸张,看看是否会像话本写的那样浮出一行行字迹。
宁淮抚额,随手将薄纸拍到桌上,与另一层重叠在一起,他猛然瞧见墨点正映在那矫柔造作的信函上,三个墨点对应了三个大字。
寻、知、予。
知予是谁?
宁淮隐隐约约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纸笔早已搁下,忽闻叩门声,匆匆忙忙将信函塞到书册底下压着,佯装仍在练字。宁渡一瞧便知弟弟又在偷懒,宁淮理平宣纸,眼巴巴地看着兄长:“大哥,你整日就盯着我练字,也不多陪陪嫂子。”
“你若是能多用心一分,也不至于家中父兄都只盯着你一人,”宁渡侧眸看他,袖间散出一沓纸张,“这是齐见思这两年做的文章,我特地找他要来的,你没事多参详参详,再不济权当练字了。”
宁淮憨笑着接过去,一边听宁渡絮絮叨叨地说他,一边翻看同龄世家子弟公敌的文章。
“知予一手好字,多少学子想要临帖都求不来,你可别……”
第20章
宁淮脑中惊雷轰然响过,方知这知予前边还得添上个齐字。
非要这般大费周章经由他去寻齐见思,可想而知陆潇如今处境之艰,宁淮猛然抬眼:“大哥,你去寻齐家哥哥,叫他来家中指点指点我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宁渡反手往桌上一扣:“胡闹!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杀鸡焉用牛刀,我怎好意思叫人家来大材小用!”
宁淮也不恼,扒着兄长软磨硬泡,终是磨得宁渡点头答应了他。
齐见思欣然应允,来宁府这一趟,他亦是存了私心的。距陆潇辞别已近两月,他竟是一封报平安的信函都没收到。齐见思面皮薄,一直想寻个机会问问宁淮这边有没有收到信件,又担心万一宁淮有而他却无,更是徒增心中不快。
今日宁渡口中不情之请,正是给他搭好了台阶。
当着宁渡的面,宁淮正正经经地向齐见思问了声好。齐见思心中有鬼,面皮上倒是装模做样地说无妨无妨,二郎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便是,他必当倾囊相授。
待到进了书房,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宁淮命两个小厮守在门内门外,鬼鬼祟祟从檀木博古架上取下一物,正是昨日的信笺。一边递给齐见思,口中念念有词:“昨日挑灯读了知予兄科考那年所作的策论……”
小棠朝他使了个眼色,宁淮当即扔下书册,压低声线道:“这是驿使昨日从云州捎来的,你将第二张纸覆到第一张上,便知一切缘由了。”
寻知予三个字赫然突显在他眼前,齐见思定了定神:“陆潇第一次与你通信是在何时?一共传过几次信函?”
宁淮想了想,道:“三月十二。第一回是报平安,第二回闲聊了几句,这便是第三封信了。”
陆潇二月末动身,时间是能对得上的。如今已是五月初,期间陆潇不止一次尝试传信予他二人,而顺利收到信函的惟有宁淮一人。再联系当下情状,齐见思不敢妄自揣测陆潇究竟想与他说些什么,但他现下定是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然陆潇费尽心力不可能仅仅诉说了三个字,他亦不能凭借猜测就上奏于殿前。齐见思接着问道:“他只传了这一封信,再无其他物件?”
宁淮被他点醒:“还有两匹云锦!”
说着便翻出那锦缎左瞧右看,愣是没瞧出什么门道来。齐见思手中攥紧用来包裹云锦的麻布,沉声道:“不用看了。”
那麻布内里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乳燕,而云锦赠予宁淮用作床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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