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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陆雪痕捡着那会,陆潇身子骨差得不行,在云州城边上的镇子里养了好些时日,后来两人在那镇子上倒是住了有好几年。直到陆潇十岁那年,陆雪痕问他愿不愿意换个地儿住,陆潇说好,只要跟着大哥,在哪里都可以。于是一大一小便来了长安城,霎眼间竟是过去了整整九年。
再过几日,便是第十年。今岁除夕来得似比往常早些,他日日囿于院内,日子不觉时长,便也就这么过去了。陆潇朝手心里哈了口气,无意绕开话题道:“哥,我方才燃了屋内的炭火,快进去暖暖手罢。”
将人支使进去后,陆潇一溜烟绕到了屋后,开始琢磨他的小心思。
陆雪痕静坐炭火旁,淡淡木香与山茶香融作一处,廊前忽传来少年的声音,急匆匆地唤他出来。陆潇一双眸子忽闪,笑意难掩道:“你且向前走几步,再回头瞧瞧。”
檐上覆着红绸,数盏大红灯笼挂在檐边枝头,张灯结彩,立于院中之人眉目清朗,肆意将那余下的红绸绕在宽大的衣袖上。陆潇弯唇一笑:“本想在除夕前夜间挂上,权当哄你开心。既是今日提了此事,那我早些拿出来便是。”
年年岁岁花相似,难得岁岁年年,伴在身旁的皆是同一人。陆潇将那半垂的红绸塞进衣袖里,定定地望着蒙上一层正红的屋檐,轻声道:“在这长安城,竟也待了近十年。”
十七高中状元,过了今岁,陆潇便满了二十。京官任满三年可往上递折子申请外调,陆潇自觉一份折子还是能递上去的。他打的便是这远离纷扰的主意,待到三月期满,若是情势不妙,他便带着兄长卷铺盖走人,若是运气好,再作运气好的打算。
陆雪痕道:“潇儿,你喜欢长安吗?”
陆潇微怔,舒展眉头道:“热闹、繁华,识得……一二友人,算是喜欢的罢。”
第11章
尔后陆雪痕有日提起,那些红绸和灯笼是打哪儿来的。陆潇笑言,自是将内容写在纸上托了宁淮送来的。
临近年关,高门大户自有他们要忙活的。自那日与齐见思修好后,陆家小院便未曾有过来客。宁淮倒是常常托小厮跑腿,隔着数条街与陆潇书信往来。宁淮送来的书信倒是其次,其中最常附的便是宁府厨娘做的各色点心。陆潇吃得下颌都圆了一分,还不忘在信里写上:“三卷红绸,十盏灯笼。”
除夕前日,陆潇忽地想起当日齐见思告辞之前曾说了过些时日再来探望他的话,他与宁淮之间从来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现在想来那姓齐的居然是个好说场面话的。陆潇当即捻起信纸,上书:“姓齐的这个骗子。”
洋洋洒洒一张纸,他甚至想到宁淮打开纸张时错愕的表情,顿时笑出了声。陆潇一个激灵,转念一想,这纸尚不知会被宁府多少人瞧过,平日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罢,可别被人拿去做了文章,便又胡乱将纸张塞在了书册中。
陆潇将窗子拉开一道隙缝,正巧对上这几日常给宁淮跑腿的小厮,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你家少爷又给我捎了什么好玩意儿了?”
那憨头憨脑的小童害羞地只递上一卷正红的物什,想必是宁淮替他准备的春贴纸并福字贴。陆潇双手接过,向小童说道:“替我捎句话给你家少爷,恭贺新禧,愿他来年依旧喜乐安康,年后空暇时见。”
小童磕磕绊绊道:“陆、陆公子,少爷也说,愿你和陆家大哥新岁安康,初七后再来与你叙话。”
陆潇随手从案几上拿了个糖块递给小童,笑着说道:“回去吧,来年再长高些。”
正欲闭窗之际,陆潇听见木门轻响。陆雪痕出门去置办些小物件,今日院内只他一人,敲正门的多半是陆雪痕平日里教的小童父母,可前几日都见了个差不多。陆潇踱步至正门,小半张脸裹在雪色毛领里,露出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瞧着门外立了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少年眉目严肃,见了陆潇稍稍舒展,开口道:“这位是陆公子罢。”
陆潇点头:“阁下是?”
“小的是听我家少爷吩咐,特来此恭贺陆公子新岁安康的。”陆潇这才注意到,那年轻人手里拎了个隐隐冒着热气的食盒。甫一注意到,那鲜香便不由分说地往他鼻子里钻。陆潇朝后看了一眼,此人竟是策马而来。
拎着食盒的年轻人将食盒送到陆潇手中,面容严肃却又不失真诚:“我家少爷说,这些日子忙了些,未能寻陆公子一叙,今日特此派小的来赔礼,年后定当亲自面见陆公子。”
陆潇没有接话,眸色渐渐温柔,叹息道:“也替我祝你家少爷身体康健,多谢了。”
不愧是齐见思身边的人,长相虽万万及不上他,但不苟言笑的面容真真是如出一辙。那严肃的少年一脚蹬上马,并着冷风远去。陆潇缓缓关上门,将那食盒打开。头一层便是撒着细碎干果的芋头糕,掀开向下看,则是摆得整整齐齐的核桃酥与芝麻酥,不似芋头糕,能够存放数日,供陆潇闲暇时解馋。而当陆潇掀开最底下一层,描金的瓷碗里盛着温热可爱的饺子,薄皮热馅,陆潇轻触碗沿,热腾腾的暖了他的手。
他并不知齐府距离此处有多远,想来也不会很近,那人策马而来,却未减少食盒内吃食卖相分毫。饶是冬日天寒,陆潇心头仍是一热。端起那瓷碗,碗底藏着张纸条。陆潇轻轻展开那被碗底捂得温热的纸张,角落处挂着两个字——知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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