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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潮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就诊的号码牌。他没看方明执,直接把号码牌还给了女人:“谢谢你,诊金我会按时转到账上。”
女人看着猛然安静的方明执,又往回打量了解春潮,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还是专业地收好了号码牌,对解春潮说:“请您留一下寄回的地址。”
解春潮弯腰趴在桌子上,几笔把书吧的地址留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方明执一身的汗,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他微微颤抖着,问解春潮:“你做什么了?”
解春潮没看他,把外套披到身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做了该做的事。”
方明执在后面僵硬地跟着,行尸走肉一样。
走到电梯里,方明执像是害怕似的,喉结滚动了几次,终于问出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解春潮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着他,发现他身上的汗越出越多,简直湿漉漉的,他的眼睛根本就没聚着焦,也没察觉自己在看他。
解春潮挪开了眼睛:“没有不舒服。”
方明执磕磕巴巴地像是喘不上气,机械地答应着:“那我,我送你回去。”
解春潮不想和他拧,沉默着。
方明执的睫毛上都凝着汗,把眼睛蛰得通红,却没有眼泪。
方明执带着解春潮走到车边的时候,除了那双眼睛,已经全然是一种冷淡,或者说是一种茫然。
他一眼也不看解春潮,迅速地把车启动了。
解春潮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不确定方明执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已经被他全然隐藏起来,只亮出一张麻木的面具。
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红灯,方明执刹车和起步都很平稳,不急不躁。
最后还是方明执先开口了:“是我的错。”
解春潮静静地听着。
方明执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开面具,从背后逃出来,却又极快地被按压回去。但是解春潮看见了一个背影,那是很细小的一缕哀伤。
“你当初要和我离婚的时候,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如果你不爱我,我还觉得情况好一些,因为那样的话我还可以有个努力的方向,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爱上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我很怕你是爱我的,却要离开我。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十倍的难题。那我就会想你是为什么要离开我。
第一,你对我失望了。我的确在各个方面都不够好,或许我一辈子都做不到一个够好。我辜负过你,我没能懂你。
第二,你觉得爱我是一种伤害。
在这两者里,我宁愿是第一个,因为我想我还可以学着去挽回。相较而下,第二种又是一个百倍的难题。
春潮,我向你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我的爱真的会造成伤害。”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努力地说了下去:“所以,我爱上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但是我一直,一直做很多古怪的梦,告诉我逃避会带来坏结局。我就选了另一条路,哪怕关于爱这件事我真的很不熟悉。我自以为考虑得周全,有一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我从来也没想过,你原来是恨我。”
解春潮看着车窗外,有些起雾了,朦胧的夜色一闪而过,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没想过你宁可……也要把它……也不要我的……”方明执吸了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车到了楼下,解春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方明执手腕压在眼睛上,声音很平静:“我同意离婚。”
解春潮的动作慢下来,略有些诧异地偏头看他:“什么?”
方明执继续说:“协议书一周内我就会拟定。我只求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剥脱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别再伤害你自己。”
解春潮扶着车门,竟然意外地没有夙愿得偿的轻松,他轻声回答:“好。”
解春潮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韩医生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翻了个身,食指在下腹上划了划,又想起了方明执。
方明执说他恨他。
解春潮以为这件事早就无关爱恨了,可是在他听见那句话的一瞬间,心脏还是抖了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但他知道自己离开方明执的原因就是趋利避害,他不想报仇也不想知道盘根错节的前因后果。他只知道,只有离开方明执,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后面的悲剧就不会重演。他不在其位,也就不蒙其害。
可是方明执认为这就是恨。
无论如何,方明执同意了离婚。
解春潮安慰自己:求仁得仁,不必纠结过程。
解春潮又在家休息了两天,罗心扬还是风雨无阻地过来送饭,解云涛和朱鹊也有事儿没事儿往他家跑,倒也过得还算舒心。
方明执的离婚协议书一直没送到,解春潮想大概是事项比较多,大门户要思虑周全。
这天早上解春潮从床上爬起来,刚刚洗漱完不小心就把客厅里的垃圾桶踢倒了。
他蹲在地上收拾了一会儿,准备把垃圾丢下楼。
他没休息好,头昏脑涨地提着双耳垃圾袋打开门,却看见罗心扬从对面的门里走了出来。
解春潮站在原地不动了,惊讶地看着罗心扬:“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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