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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俩从不知道哪条小巷子里出来,天色已经将黑欲黑了。
梁行捂着自己被打伤的屁股,龇牙咧嘴:&ldo;这些人下手也忒狠了!小爷的屁股这下可真的是快开花了。&rdo;
楚成谕在一边幸灾乐祸道:&ldo;我就说今天这日子不适合去秦楼馆吧&rdo;
梁行还记仇他扔下自己先跑的事,冷哼一声道:&ldo;那你去军营又得了什么?不是说今日有人给你牵马逛皇城?人呢?&rdo;
楚成谕挑眉,正要反驳他,却见到远处有一家三口朝这边走来。
他拉着梁行又躲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看着那一家三口离他们越来越近,那个高大的男人肩上驮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小孩儿手里拿着个小风车,举在半空中迎着风让它转,那男人旁边的女子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梳了个简单的妇人发髻,眉清目秀,此刻正急急的抬手护着男人肩上的孩子:&ldo;小宝,抱着爹爹的肩膀!&rdo;
那男人却跟她唱反调:&ldo;没事儿啊小宝,爹护着你呢,没事儿!&rdo;
女子听他这话,顿时眉目一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道:&ldo;你可就惯着他!&rdo;
&ldo;哎哟!&rdo;男人装模作样的叫唤了一声,却是一点都没抱怨:&ldo;可不得惯着他,不仅惯着他,我还得惯着你呢!&rdo;
那妇人被他说得红了脸,他还颠了颠自己肩上的儿子,道:&ldo;小宝,咱是不是得惯着娘亲?&rdo;
小孩儿坐在他肩头咯咯直笑,大声道:&ldo;是!&rdo;
&ldo;你们爷俩就气我吧!&rdo;
小孩儿笑得更大声了,三人从楚成谕和梁行旁边过去,一点没发现他们二人,直到他们走过去很远,才听不到那小孩儿的小声了。
楚成谕和梁行从巷子里出来,梁行问:&ldo;这不是你爹军营里那个,打遍军营无敌手的,你躲着他干嘛?&rdo;
楚成谕瞥他一眼,装模作样道:&ldo;过几日他就该给小爷牵马了。&rdo;
这人就是今日在军营里输给了楚成谕那个士兵,他说去见自家妻儿,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楚成谕看到了,人家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楚成谕并不想去扫兴。
梁行道:&ldo;过几日你爹不是要带兵回边境了吗?他肯定也会跟着去,我看今年之内你是逛不了皇城了。&rdo;
楚成谕不以为意:&ldo;那就等他明年回来,明年回不来就后年,小爷就不信他不回来了。&rdo;
边境战场,回不来只有一个原因。此前楚成谕从未想过上战场就意味着生死置之度外,而那些死生之间所牵挂的人,到最后也只能长埋于地下,成为自己的秘密,也成为他所牵挂之惹的伤口。
那个带着自己妻儿走过皇城烟火的男人,连尸骨都没能被找到,被带回来的,只有他的贴身之物。
楚成谕记得那是深秋里最大的一场暴雨,府里的马车载着楚成谕停在军营门口,楚成谕看见那个妇人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发髻再不见平日的整洁,嘴唇干涩,脸上是麻木的表情。
她抱着一堆衣物,如行将就木般往军营外走。地上坑坑洼洼的水坑一个又一个,她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一一踏过,直到被一个水坑绊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衣物一一散落在地上,她才如同疯了一般趴在地上把那些衣服拢进自家怀里,死死的捂着。
也不知是哪件衣服里落出个物件,那妇人把那物件从地上捡起来,楚成谕才看的,那是一根象牙质的簪子,看起来很是精致,在边境那个贫瘠的地方算得上是贵重物品。
那个妇人举着那根簪子坐在地上看了许久,嘴里终于呜咽着哭出了声,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一声又一声,重重的砸进了楚成谕的心里。
&ldo;楚河,去,带她去客栈换身衣服,再请个大夫给她看看,找个人护着她回老家。&rdo;
&ldo;是,少爷。&rdo;
那是第一次,楚成谕直面战场所带给人的伤痛。他曾为国之大而立志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自此,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士兵愿意守在边境,他们为的也只是这个大国里的每一个小家在走过人间烟火后不会害怕战乱纷争。
楚成谕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目标产生质疑,他只望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用看到那场深秋暴雨里的情景。
而如果最后他会变成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他也不愿会再多一个除他爹娘之外的人为他难过。
他娘从未阻止过他要上战场的步伐,她只是对他说:&ldo;阿谕,娘这一生都在等你爹的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娘都做好准备了。娘只怕你他日回城,没人在家里等着你。&rdo;
楚成谕昔年打马走巷时只觉他娘这担心颇有些多余,他的人间烟火只需系在他爹娘身上就够了,再多个人,着实影响他的志向。
只是如今这庄子里多了个他时常牵挂的人,他却也未必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冷清的地方好歹是多了几分人气,让他的心一时悬在空中,走在哪里都记着他还有个&ldo;心上人&rdo;须得照顾。
是在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对林戈那般上心的。他竟不知自己何时开始,变成了这样心志不坚定的一个人。
但他每每抱着林戈的时候,总是疑心自己若是再用力一些就能把她揉碎了。可是他总是,抱着她就只想好好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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