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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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东华面色陡然凝重起来，玄天将手一握，九檀的双脚顿时离开地面，他艰难的喘息着，似乎被看不见的铁箍扼住了脖子，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可他犹自不死心，见自己终于惹得面前两个尊神不快，反而愈发来了兴致：&ldo;咳咳……我在天界这些日子，果然没有辜负……咳……能把数万年的帝君拉下马，我也算……咳……前无古人了……&rdo;

果然每个人在临死前，话都会变得多起来，这便是世人常说的交代后事，只可惜玄天真的没打算杀他。东华微微一叹：&ldo;你在看见我二人时，便催动了长生咒，想必此时玄女快赶来了罢。&rdo;

眼前一片昏暗，九檀眼眶通红，感到魂魄被大力拉扯，却也无力挣扎：&ldo;我万万想不到，你们找到了阿青，否则我断不会出天界一步……咳咳……阿青，你在听么？&rdo;

九青被他突兀唤了一声，有些愣神：&ldo;大……大哥……&rdo;

九檀又咳出一口血，狂笑起来：&ldo;有一件事我要叫你知道，咳……你娘是个贱人！&rdo;

九青似乎被气着了，良久才大声道：&ldo;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娘！！&rdo;

九檀忽然挣扎起来，玄天眉心一皱，将他扼的更紧，终于有一片魂魄被生生抽离了肉身。九檀却不住口的道：&ldo;当年醉酒的事情，根本就是你娘动的手脚……咳……她自己无法生养，便意图借腹生子。可怜我娘全族都攥在她手上，不得不委曲求全。她为了抢夺我，数年间不知暗地里害我娘多少回，后来你娘寻到良药怀了你，便计划连我也除掉，我娘为了救我这才给她下药！咳咳……我娘终究也被八绯所杀。你说，你娘是不是贱人！&rdo;

九青怔怔道：&ldo;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你也没说起过啊！一定是因为这不是真的！所以大家都不信对不对？&rdo;

九檀最后几片魂魄被抽离肉身，在半空里虚弱极了，却硬撑着向东华转过头：&ldo;东华帝君，有些事你说你没做过，可别人信不信呢？你再怎么爱惜羽毛，在他们心里也已经是个污浊不堪的小人了。&rdo;

他在最后时刻，依然尽最大努力刺激东华，刺激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人。

但这番挖苦却只换来东华一声叹息：&ldo;这世间不平事比比皆是。&rdo;

九檀嘴角扬的更高了：&ldo;是吧，帝君也觉得很失望？能跟您有同样的领悟，真是荣幸呢。&rdo;

可东华看他的眼神却毫无温度。

&ldo;你也配和师兄比。&rdo;玄天手一翻，已将太初匣召出悬在半空中，&ldo;我师兄受过的挫折，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他可曾害过谁？&rdo;

太初匣上图腾闪烁，一经打开便从里头传出千万道凄厉的嚎叫。隔着东华的手掌，九青都感受到了强大的怨念，不由在定魂珠中缩成一团。

九檀不知那匣子的厉害，心想不过是一死，索性大着胆子道：&ldo;陛下和帝君身为强者根本不可能明白，我死过一次，自然要拼尽全力去达成做不到的事情，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当初，我不过是借用帝君废弃的凡身接近陛下，凭什么就要被你们毁尸灭迹！小时候我就不该去观战，否则我也不会……&rdo;

他语无伦次，却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是东华和玄天最不愿记起的尴尬往事。玄天不耐至极，心念一动，九檀顿时被匣子吸了进去，一沓魂魄消失在黑暗中，没说完的话尽数被鬼哭狼嚎所埋没。

终于清静了。

东华眉心稍有舒展，便听见九青在定魂珠里怯怯的问：&ldo;帝君，我大哥他是死了么？&rdo;

东华道：&ldo;他没死，但比死了更难受。&rdo;

玄天的确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九檀。在天河之畔他就已经明白，对付这些人，死其实是最仁慈的。他要让这些人活着，受尽他们想象不到的折磨。

太初匣里的凶兽许多年没有吃过生魂，见到九檀的魂魄必定一拥而上，争夺撕扯，吞吃入腹。可太初匣中有符咒拘着，不许任何自相残杀的情况出现，于是吞入腹中的魂魄会跑出来，重新拼回完整的形状，但被撕裂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九檀从此被囚禁在太初匣中，死了生，生了死，永无止境。

他会在重复的撕裂中挣扎。也许某一天他也会后悔，会认错，但谁都听不见，谁也不会管他。最后他整个人剩下的，只有绝望。

一切结束了，九青又陷入了沉默，但他这次倒没有哭。

他再次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东华，那是他日思夜想的神明。可神明眼神中对他的抵触与怀疑，却让他难过的直哭。

但他就是哭着，也得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一则东华对他这种态度肯定事出有因，二则他要不说，玄天立即就会把他捏死。

好在他没有敬错人，东华通情达理，事情很快解释清楚。他也知道了自己被夺舍以后，狐族乃至整个天界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向亲密的大哥，居然伪装成他在天界散布流言，招摇撞骗。

几个月前，他还为能和帝君搭上话而沾沾自喜，他还在写那本没有写完的《东极拾遗》，他的父亲还训斥他要他上进。

如今什么都没了，什么都变了，自己孑然一身，声名狼藉。

哭也没用。

九青抽了抽鼻子，听见东华问他：&ldo;方才你大哥的话只说了一半，小时候他观的什么战？&rdo;

九青闻言，小心翼翼的看了玄天一眼，正对上玄天很不友善的目光，顿时在珠子里又缩了缩。

东华勾唇道：&ldo;不妨事，说罢。&rdo;他暗暗拍了玄天一下，而对方手一翻，自然而然牵起了他的手。

九青这才敢清清酸涩的喉咙，慢慢给东华讲起来：&ldo;小时候祖父被魔皇陛下单挑，输得很惨，大哥和我站在一旁观战，所有人都很生气，却只有我和大哥笑了。后来我挨骂，大哥挨打。大哥告诉我，他本以为祖父很强，没想到还有更强的，他说……他说他喜欢魔皇陛下……&rdo;

玄天打断他：&ldo;那你笑什么？&rdo;

九青声音顿时低下去，几乎是嗫嚅着道：&ldo;我……我看场上都在打，只有帝君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我……觉得帝君很好看。&rdo;

东华闻言，想要习惯性的道个谢，看见玄天面色不善，只好收了声，暗暗发笑。

九青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ldo;后来大哥渡劫成仙时，跑到无望谷躲避天雷，没想到天雷却追到魔境边界。正在危难的时候，是魔皇陛下拦下天雷，于是大哥对陛下更为敬仰。怪不得大哥帮着父王使那计谋，他本来是想给魔皇陛下当内应的。&rdo;

东华努力的回忆一下，终于记了起来，对玄天道：&ldo;无望谷天雷？莫不是我被夏非满带入魔境的那一回？&rdo;

九青忙附和道：&ldo;正是，当时帝君也在的。&rdo;

玄天眯起眼睛：&ldo;嗯？&rdo;

九青发现失言，再次缩了缩身子，说话变得磕磕绊绊：&ldo;我……我……我没……&rdo;良久，他终于垂头丧气的道，&ldo;我听见消息，偷偷跑去看帝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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