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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今日丸子将大功告成的扇子一直等在外面,等到天黑,突然看见屋子散发出奇异紫光,连同一股香气一起飘出屋外,只是闻见香味,就觉身体轻飘飘,顿时没了一日的焦躁和守了一天的疲乏。白翁小心将装入丸子的瓶子拿出,看着一脸紧张的仙子,说道:“成功了。”扇子大喜,立刻朝屋顶上的大魔王招手:“成功了,大魔王,丸子练好了。”风溟见她在地上蹦蹦跳跳,只有一个念头——离她哭,又更近一步了。扇子报完信,就朝白翁问道:“现在要怎么做?”“去石多壤的坟地。”扇子一顿:“挖、挖出来?”半年了,人不至于化成白骨,但也腐烂了吧,好像有些吓人……她怕她会吓哭。“不用。而且挖的动静太大,很容易惹得药还没生效,村民就闻讯赶来,到时候就麻烦了。”“嗯,那我们悄悄地去。”扇子轻声说着,像是怕现在就被村民听见,她跟着白翁往山上走,边走边想,说不定等旭日升起时,石村的村民就能看见他们最挂念的村长了。真好。她随白翁走了一段山路,倒觉奇怪:“这儿也太偏僻了吧,为什么要将石多壤葬在这?”白翁答道:“是他自己要求的。”“为什么?”“因为山顶有土的地方,才没有人需要种东西。”扇子一愣,既感动,又觉心酸,双眼瞬间红了:“这种最后都想着村里人的村长,怎么可能会有人怕他。”她抹了抹泪,一点都不相信石多壤会被嫌弃,石村的人对他们都那样好,更何况是对复活的石多壤,这样的村长,一百个都不嫌多呀。“石村的人不会被紫灵草的草药味吸引过来,但冥界的人却会很快发现生死簿出现了问题,一经排查,很快就会找到石村。”扇子被旁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收住眼泪,对旁人说道:“大魔王你不要突然出来。”风溟瞥了她一眼,说道:“我早就在了,从你出门开始。”——是你一直顾着和白翁说话,想着那可敬可爱的村长,才全然没发现他的存在。“咦?是吗?”“是、的!”“那大魔王你也太没有存在感了。”扇子感慨着,风溟的脸已经黑了,这可恶的哭包。扇子蓦然回神,又追上白翁,说道:“冥界的人要是出现了怎么办?”再次被撇下的风溟盯着那哭包的后脑勺,真想抓她回来。白翁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并没有在意:“无妨,后果我早就已经想好,冥界排查的动作再迅速,也得一天。这一天,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只要石多壤复活,剩下的事,他能处理好。”风溟说道:“反了,是剩下的事,村民会将他处理掉。”刚感动着的扇子心被大石砸了一记,皱眉道:“大魔王!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白翁瞧了他一眼,说道:“罢了,我们早就习惯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同情心没有爱心。”扇子看了看后头的冷脸大魔王,叹道:“没有天真可爱童年的大魔王啊。”“是啊是啊。”风溟:“……”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为了个凡人攻击他?不行,一定要看他们哭!一定要赚这哭包的铜板!又行半刻,白翁终于停在一块大石面前,那石头上刻着石多壤的名字,石头背后,有一小片土地。对于石村的人来说,那是一大片良田。石多壤毕生的愿望,便是能拥有这么多的良田。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个愿望,在死后——达成了。☆、41白头翁(七)天然而巨大的石碑上,刻着石多壤的名字,石村贫穷,就连刻字的活,都是村里人自己来。那名字刻得并不算好,但一笔一划,肉眼可见很是用心。看见这名字,扇子又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白翁以指作画,将这坟地凭空圈画,以此封住那外泄的尸气,免得瞬间被冥界的人发现,追查到此地。封印一开,尸气被困在法术之中,旁人便见那阴暗腐朽之气在“笼”中缥缈萦绕,缓慢诡异。白翁伸手将息壤抛洒在坟上,随即拿出装有紫灵草丹药的瓶子,刚除去瓶塞,瞬间有一粒紫色丸子飞出,往天穹飞去。然而不过刚逃离十丈,就被白翁手中的线缠身拽回。丹药嘶声,不愿被束,奈何无法挣脱,被迫抛入浑浊尸气之中。它拼命逃脱,推开那不断向它缠来的腐朽之气。好似一个十分爱干净的小姑娘,掉进了肮脏的泥潭中,极力想逃走。白翁口中念着咒术,将两者锁在“笼”中,让它们不断融合。那丹药无法逃脱,被尸气缠得恼羞成怒,一个回旋,将它们吞入腹中,开始净化这死亡气息。它吸食的速度极快,很快这山头开始晃动,巨石微颤,整座山都在抖。扇子突然想到这种动静只怕要惊动山下的人,大半夜的,扰民呀!那抖动的山突然平静下来,但笼中的争斗,却没有停止。扇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大魔王,果然见他足下有煞气,刚才是大魔王将这抖动强压下去的吧。风溟见她一直看自己,伸手压住她的脑袋,让她看前面:“石多壤快要复活了。”扇子目不转睛看着那坟墓,那尸气已经快要被吸食完,丹药愈发地膨大,几乎快要撑破封印。“轰——”丹药化作紫色药水,飞洒笼中,很快便顺着“笼子”滚落坟中,糅合息壤,一起渗入地下,渗入棺木,渗入石多壤还未完全化骨的尸身上。息壤渐渐爬遍他的全身,化作血肉,填补残缺的肉身。脸上的肉,回来了;身上的肉,回来了;就连五脏六腑,也回来了——只是它们不会动,不会造血,不会弹跳。息壤和紫灵草能让人起死回生,却不能让死人真正地变成一个活人。“咳——”“沉睡”了半年的石多壤蓦地从棺木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暗。他有些恍惚,这是在哪里?家里?他睡了多久?该不会又是在半夜醒了吧,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梦,以前总是想得太多,常常彻夜不能入睡,这一次却根本记不起刚才有做什么梦。他叹息一声,大概是病又更重了一些。真希望明天一早病就能好,然后先将村里人带出去,到时候就算是病死,他也能安息了。不……并不能。他习惯性地拧起眉头,就算带他们出去,也不能安心。他去求了安城县的县老爷,许了他们村一大片田地,如果三年后能活下去,地继续给他们栽种,如果三年后失败了,就得回到石村。要是能再活三年那该多好。石多壤叹气,不想再躺了,起身准备去外头走走。腰身还未完全直起,悬在半空,他的脑袋就磕到了硬东西。但脑袋并不疼。他揉揉脑袋,伸手去摸那东西,却敲到了木板。他一愣,这是什么?难道他家的房梁又塌了?不过还好,雨季刚过,最近日光好着呢,不怕漏雨。他抬手要将那房梁挪开,这一抬,却发现根本抬不动,而且手上所触碰到的面积,根本就是一块板子,而不是房梁。石多壤终于有些慌了,他用力朝上推,那木板纹丝未动。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左边拍去,耳边瞬间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他愣住,再次击打右边,仍是一样的声音。这是个木盒子。为什么要将他困在木盒子里?难道……他已经死了?这是棺材?石多壤心头一闷——很快他发现这是个自我意识的假象,他的心不会跳,他甚至全身都冷冰冰的。——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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