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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安真张望四周,心里的紧张已经难以控制,她手心开始渗出汗珠,阵阵清风吹得人心里发寒,全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天色将晚,四周都是落败的荒草,偶有的灌木似乎都一个模样,远处低矮的小丘连绵起伏,天地间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脚下的这条道完全不似以前车来车往的官道,虽然兵荒马乱的没人再出门贩运东西,可是的确不应该如此安静。
头皮越来越麻,恐惧却使人无比清醒,该怎么办?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丛玉壶春瓶灌木,用力拉了一下树枝,想把那丛灌木连根拔起。
&ldo;哗啦啦‐‐&rdo;玉壶春瓶灌木的四周塌陷了下去,扬起地上一阵尘土,她只记得脚下一松,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涂安真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周围空荡荡的,恐惧的气息在身体里乱窜,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良久,她发现除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其实一片安静。她吞了吞口水,干哑着嗓子试着发声:&ldo;啊,啊啊!&rdo;片刻间就传来回音,听得她毛骨悚然,全身颤栗。好一阵,她才壮着胆子摸了摸自己的全身,幸好,除了襦裙有几个地方撕裂了之外,一切都好,行囊也在。
这究竟是哪里?涂安真闭上眼睛深呼吸,她感觉到风从某个方向一直吹来,便想站起来走过去,可右脚还没用力,钻心的疼痛让她&ldo;噗通&rdo;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她心里倍感哀伤‐‐脚又断了。
黑暗中,她沮丧地拿出行囊中最后一点干粮,张开早已干燥的嘴唇,用力嚼碎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决定向风吹来的方向走去。一开始,她还试图站起来,可头时不时会撞到头,她猫下腰,半蹲着踮着右脚脚尖靠着洞壁前进。前进了一会,风明显变大,还带着浓浓的水汽,前方也渐渐有光亮,口越发觉得干渴,就像沙漠里的旅人碰到了海市蜃楼更需要水一样。终于,她看清了自己是在一个洞穴里。她的脚越来越疼,最后只能在地上缓缓地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突然遇到一个转弯,一抬头,眼前一片光亮,湖水泛红,湖面上散发着氤氲水汽,偶见一片树叶吹落进湖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泛红的湖水映衬着周围发黄的树叶,色彩斑斓,秋意浓浓。
涂安真兴奋地挪到湖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心中大惊:这哪是个人啊!也不知道之前遭遇了什么,乱蓬蓬的头发中夹着杂草落叶,脸上有几道血红的划痕,眼窝深陷,眼周一片暗淡,嘴唇干裂发表,像个女鬼。她连忙捧起水要洗脸,突然发现,这水是热的,原来这是一池温汤!心里一阵激动,一路跌跌撞撞,早已疲惫不堪,秋风吹得人全身发凉,居然有温汤?她艰难地脱掉了襦裙,挪动着滑进了水中。
水里真温暖啊,右腿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全身很轻很轻,飘渺的水气让人眼前生出幻影。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还喜欢眯眼笑的兄长出现在了面前,可兄长一直朝前跑,追不上了……
又来了一个人,是安童,哦,原来经常出现在梦中的白马是安童骑着,他的身着月白锦袍,云彩暗纹穿插其间,腰间所系玉带上竟是一颗一颗镂空的玛瑙珠,风度翩翩又温润丰神。
真金也来了,一袭青衣,苍白脸色,身材颀长,仔细再望,他的青衣暗纹隐约是龙虎图案,腰间所系为穿插着大小成色相近的绿松石腰带,真诚恳切却又华美高贵。
突然,脑中出现了一个冷冰冰声音:这是个梦!只是你为何把他们观察得如此仔细?你难道忘记了他们是蒙古人么?忘记了他们就是那些毁你家园,杀你亲人的仇人么?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得涂安真胸口巨疼,她用力地喘着粗气,浑身用力,想抹掉那个声音,可是那声音却一直在回响。
&ldo;噗‐‐&rdo;涂安真猛地坐了起来,忽觉口中一股腥味,睁开眼睛看时,发现胸前一滩血迹。一个大娘连忙坐到床边,帮忙擦去涂安真嘴角的血迹,&ldo;姑娘,你醒了?&rdo;大娘问。
&ldo;这是哪里?&rdo;懵懂间涂安真问。
&ldo;你晕在红汤里了,村里的人发现你把你救了回来。&rdo;
&ldo;什么?&rdo;涂安真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穿着内衬?
&ldo;姑娘别担心,去红汤池边玩耍的小孩发现了你,村民们特意让我去把你救回来的。&rdo;大娘善解人意地说。
&ldo;谢谢大娘。&rdo;涂安真想行礼,可全身无力。
大娘看出了她的意思,忙扶住她:&ldo;你中了毒刚解,脚上又有伤,要好好休息,你就暂时住在我家,我姓谢。&rdo;
&ldo;有劳谢大娘!&rdo;
&ldo;这姑娘,还惦念着谢我……&rdo;
谢大娘还在叨叨着什么,涂安真想听,眼皮却好重好重,头疼得全身发紧,迷迷糊糊间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涂安真夜里突然醒来,却无力起身,不晓得何等时辰,于是一直睁着眼睛听屋外的声音。屋外一开始只有鸟叫,后来是有人赶着牲口的声音,再后来开始有小孩在屋外嬉戏。空气凉凉的,夹杂着树叶清香的风吹进了屋子里,沁人心鼻,使人清醒。
味道如此熟悉,涂安真想起那个树林里的中秋,真金带着自己骑马离开,那时的空气里也是这样的清新,虽然才过去不久,可那时的境遇竟像记忆深处的剪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ldo;姑娘醒了?&rdo;谢大娘在耳边问。
涂安真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连忙回答:&ldo;是的,谢谢大娘。&rdo;
&ldo;姑娘,来,吃点东西。&rdo;谢大娘把一碗粥端到了床边。
涂安真早就饿了,她努力坐起来,谢大娘也善解人意地扶着。
一碗粥下肚,她满足地吞了吞口水,抬头望见谢大娘满意的笑容,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谢大娘笑着说:&ldo;姑娘别不好意思,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肚子肯定饿了,只是你毒刚解,只能吃些稀粥。&rdo;
&ldo;大娘,这是哪里?&rdo;
&ldo;这是淮山村啊。&rdo;
淮山村?她心里疑惑。
谢大娘问:&ldo;姑娘怎么会晕在红汤里呢?村里的郎中说姑娘中了毒,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中毒?&rdo;
……
涂安真一个都没法回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
谢大娘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换了个话题:&ldo;你好好养着,过几天身体就好了,但是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我先出去忙。&rdo;说着,起身整理了衣角离开了。
涂安真静静地坐在床头,胡乱地想着心事,有时又什么也不想的发呆,看着照进屋子里光线的变化,却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听到谢大娘回屋的声音,本以为大娘会来跟自己说几句话,可她却没有进来,反倒听到她收拾屋子的声音。涂安真实在是坐不住了,挣扎着一个人下了床,看见床边准备好的拐杖,心中有些吃惊,但还是拿过来支撑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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