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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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进了雅间，杨世忠边笑边跟裴云英说：&ldo;想不到都这么多年了，这宜娴姑娘还念着魁君呢。&rdo;

裴云英回道：&ldo;有情分在就更好办事了，就说是魁君查案，宜娴肯定乐得开口。&rdo;

杨世忠眉目中浮现坏坏的笑意，嘿嘿笑道：&ldo;有道理。&rdo;

不一会儿就走进来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白衣女子，气质如霜，面若青莲，与寻常青楼女子一身脂粉气不同，这女子生得三分清傲、七分温婉，恍若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正是宜娴。

见雅间中果然没有段崇，宜娴有些失望，但很快就矜身给杨世忠、裴云英行礼。

裴云英兴致缺缺，只倚在窗下的榻上喝酒，没有说话。而是杨世忠点头命她起身，他不着急盘问，先道：&ldo;姑娘不必多礼，今日还是弹些从前的曲子就好。魁君对姑娘的琵琶声念念不忘，我们兄弟今日也想饱一饱耳福。&rdo;

宜娴脸一红，羞怯怯地问道：&ldo;段大人当真还记得奴家……？&rdo;

&ldo;当然。&rdo;

杨世忠说谎都不带脸红，听得裴云英暗笑不已。这要是让段崇知道杨世忠在外给他招桃花债，指不定要将他按在地上揍。

不过也难怪别人，段崇从前还未退隐江湖时，不仅是江湖第一剑，还是第一美男子，就算放到这京城来，相貌堂堂也是拔尖儿得好。段崇只做过一次宜娴姑娘的座上宾，这姑娘就对他思之不忘，还不是这副好皮囊招惹的。

宜娴听令到乐台上弹奏琵琶，不一会儿美膳佳肴也一一上了桌。杨世忠这回可找到吃饭的机会，也不需陪酒的，先囫囵填饱了肚子。

等到夜色大深，坊中贵客渐多，春娘没眼再顾及这雅间的时候，杨世忠才问了宜娴一些话。

宜娴一曲毕，纤纤素手正调弄着琵琶弦，就听杨世忠随意问道：&ldo;宜娴姑娘，我瞧着这里有了好多生面孔，从前的一些姑娘倒不见着脸了。&rdo;

宜娴手一顿，停了半晌，懒懒地拨着弦，回答道：&ldo;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若是能有个依靠的，岂非都想着走呢。&rdo;

&ldo;宜娴姑娘是否注意到，近半年来有没有谁无缘无故地就离开了春华坊？&rdo;

宜娴愣了愣，缓缓抬起眉望向杨世忠，好久才低问道：&ldo;杨大人是来办案的？&rdo;

杨世忠哈哈一笑，&ldo;魁君正为一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托我们来打听打听。&rdo;

&ldo;我知道你们问得是甚么……&rdo;

裴云英掂着酒壶的手停住，一下坐起来看向宜娴，追问道：&ldo;你知道？就是这春华坊的人？&rdo;

宜娴咬了咬唇，面露难色。

裴云英敏锐地观察到，就说：&ldo;姑娘可是有甚么难言之隐？&rdo;

宜娴望了望裴云英，又看了看杨世忠，复低下头拨弄着清弦，铮铮的响声如同她的心跳一样乱。

杨世忠有些着急，遂道：&ldo;别怕，一旦你知道些甚么，便是六扇门的证人，我等自当保护好姑娘。&rdo;

停了好久，宜娴才按住发颤的弦，抬起头来道：&ldo;我可以说，但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答应。&rdo;

杨世忠：&ldo;直说无妨。&rdo;

宜娴又低下发红的面庞，声音中多了些泣意，&ldo;我到了这样的年岁，再难保住清白之身，春妈妈已定好要在十五那日为我破身……&rdo;言至此，她脸红得已经要滴出血来，&ldo;我从前不敢奢望能得魁君垂青，只要能看见他就已心满意足。可如今妈妈教我委身旁人，我是万万不肯的。我宁愿去死，也不愿……&rdo;

裴云英脸上覆了一层霜：&ldo;你是想以此来要挟魁君？&rdo;

&ldo;奴才不敢！&rdo;宜娴忙摇头跪下，急着解释道，&ldo;我只是想请两位大人帮奴才传个话，只转告一声就好。若、若魁君对我真有一点情意，肯为我赎身的话，我日后愿做牛做马地侍奉他。而且，教魁君不用因钱财为难，这些年我攒下不少私房钱，愿意悉数奉予，以表忠贞。&rdo;

春华坊的姑娘想要赎身，单单凭借钱财远远不够。宜娴若想离开这里，就得找当朝为官的人做依靠，段崇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她最心甘情愿的人选。

杨世忠和裴云英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宜娴再道：&ldo;况且今日两位大人所问之事，我若是答了，日后在春华坊中怕也是活不成了。&rdo;

杨世忠皱眉问道：&ldo;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do;

宜娴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回答：&ldo;这上半年来，春华坊中前前后后已经消失了七名女子。&rdo;

据宜娴说，这些事是从初春开始的，娇珠是第一个，也是宜娴最先开始怀疑的一个。

娇珠与宜娴素日里走得近，那会子娇珠跟宜娴说闺房话，她说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春华坊了，有一个客人愿意为她赎身，纳她为妾。宜娴由衷为她高兴，也一直想知道对方究竟是哪位官爷，可她没等到给娇珠赎身的人出现，娇珠就突然不见了。

后来春娘说娇珠染了怪病，自尽死了，因着这病易传染，连尸骨都没得让姐妹们见，就说已经草草下葬埋了。时至今日，宜娴都不知她的尸骨在哪里。

之前娇珠一直很活泼，不像得了怪病的，前路又是一片光明，怎么可能自尽？宜娴不信，就存了一份心去留意，谁想这半年来竟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按照春娘的解释，要么就是染上急病，要么就是回家去了，要么就是已被赎身的。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没有带走或者收拾过自己的东西，这怎么都是不通道理的。

宜娴低头道：&ldo;春华坊中的女子都是有官册在案的，除了出身清白的女子，其中不乏罪臣之后，若是教她们无端端逃了，可是砍头的大罪。我猜这就是妈妈瞒情不报的原因，只胡乱搪塞了理由欺上瞒下，求得个太平。&rdo;

杨世忠惊怒道：&ldo;一连丢了七个女子，却还敢瞒着？她当人命是甚么！&rdo;

她的面容变得苍凉伤感起来，&ldo;我等卑微贱女，身似浮萍，哪怕是真丢了命，也不过是草席一裹，沉入泥土，任虫豸作食罢了。哪里比得上妈妈金贵，在甚么样的大官面前都有脸面。&rdo;

杨世忠冷哼一声，微怒道：&ldo;也不过是个奴才，有甚么脸面。我这就将她揪过来，好好问个明白！&rdo;

宜娴惊着低呼，跪上前捉住杨世忠的袍角，跪地磕头：&ldo;杨大人开恩！杨大人开恩！&rdo;

&ldo;你放心，此事与你无关，我不会找你麻烦。&rdo;

&ldo;杨大人，您要是找了妈妈，便是将奴才往死路上逼呀！&rdo;宜娴泪如泉涌，悲戚戚地看着杨世忠，&ldo;若是魁君在此，奴才甚么都不怕；但倘若魁君不愿垂怜奴才卑贱之身，还望杨大人能给奴才留一条生路。&rdo;

裴云英想了想，温声道：&ldo;世忠，这春娘瞒情不报，多半也是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况且她若是仗着上头的人打死不说，咱们也不能奈她如何。&rdo;

况且他们没有搜查春华坊的允令，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贸贸然带走春娘，只恐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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