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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一下,若那日在清泉寺没有这场变故,舒檀不会被逼到绝境,也不会豁出去在文旌面前说出自己父亲杀了自己母亲的旧事,至少,一切不会这么自然。
文旌将手交叠放于腮下,只觉仿佛在迷雾重重中觅到了一线清明,顺着追溯下去,便觉犹如抽丝剥茧一般的清透,且顺理成章。
只有一点想不通,安排这一切的人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扳倒舒城吗?
屋舍的门被推开,江怜快步而入,附在文旌耳边低声道:&ldo;舒姑娘离开舒家,出城去了。&rdo;
文旌讶异:&ldo;这么快?&rdo;
江怜却显出几分犹豫为难,踯躅片刻,道:&ldo;大人,这事儿……要不别管了……&rdo;
文旌纳罕地看着他反常的模样,须臾间,便明白了:&ldo;内卫跟踪到了护送舒檀出城的人……&rdo;他瞧着江怜的反应,继续猜测:&ldo;是我身边的人?&rdo;
江怜捏住佩剑的手指紧了紧,沉下声音,道:&ldo;是您的义兄任大公子,还有……任姑娘。&rdo;
……
长安城郊,百十里亭。
寒风呼啸,吹得枯木枝桠狂颤,连厚重的狐氅袍角都被风掀了起来,猎猎作响。
马车在亭子前戛然而止。
任瑾扶着任遥下来,走向早已等在那里的舒檀。
她裹着银灰色的狐氅,毛茸茸的袍袖宽大垂曳,虚掩着她抱在怀里的乌檀木牌位。
任遥走到她跟前,掠了一眼那写着舒秦氏的牌位,恍然道:&ldo;原来你不想你的母亲入舒家祠堂的,今天这一出是专门为了我和二哥做的戏。&rdo;
舒檀轻悠一笑,俏丽的眼角飞翘,闪过几分决绝的光芒,&ldo;我与母亲早与舒家再无瓜葛,在舒府数日,我只觉得恶心,若不是为了让舒城付出代价,为了任伯父托付给我的事,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rdo;
天寒地冻,她说话间那轻轻袅袅的薄雾缭绕在面容前,使眉目都显得模糊而淡抹,但唯有嗓音如利刃破空,每一言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任瑾上前,交给舒檀一方绿绸盒,里面盛放着码得齐齐整整的金锞子。
&ldo;父亲的意思,你还是不要回琼州了,这次在长安惹出的动静这么大,魏太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很容易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还是躲出去吧。&rdo;
舒檀将牌位塞进袖中,从任瑾手中接过绸盒,淡然道:&ldo;我也是这么想的。&rdo;她望向湛蓝如洗的辽阔天穹,目中沉落寂寥,却又有几分轻松畅快,仿佛多年郁结于胸的块垒终于消除,化作白茫茫的呵气,呼出体外,消散在凛寒冬风中。
她冲任瑾敛衽,道:&ldo;替我多谢任伯父,若不是他将我找了出来,又安排我进京,只怕到如今我母亲的仇也不能报。&rdo;
任瑾虚扶了她一把,俊朗的面上沉淀难以言喻的深意,他默了默,道:&ldo;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rdo;
舒檀了然,不再赘言,揽过氅袍,颇为利落地转身要上马车。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了。
倒退回来,走到任遥身边,靠近她耳边,轻轻道:&ldo;我能看得出来,文相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任姑娘,我不信你没看出来。&rdo;
任遥的睫宇颤了颤。
舒檀轻微一笑,退了回来,向他们二人招手挥别,上了马车。
马车顺着笔直幽长的官道一路长驱,天边残阳如血,如泼墨映红了大半边,马车渐行渐远,驶入了那红与蓝交汇的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任遥长舒了一口气,不禁埋怨:&ldo;大哥,你和爹瞒了我好些事,在舒家祠堂,舒姑娘刚拿出来那块弯月玉佩时,简直把我吓了一跳……&rdo;
任瑾微微一笑,&ldo;你天生沉不住气,若什么都事先让你知道了,南弦那边你肯定瞒不住……&rdo;他一转身,声音戛然而止,目视着前方,静默良久,倏然,无奈地摇了摇头:&ldo;即便是这样,也瞒不住他。&rdo;
文旌一身银白绸锦襕袍,外罩雪狐大氅,迎风而站,袍角随着风不断后摆,倒显出他这个人沉静持稳。
他道:&ldo;既然我们都来了,不如就在百十里亭小酌片刻吧,有些话在家中不当说,或许在这里你们就愿意对我说了。&rdo;
话音刚落,江怜已招呼人将早已备齐的瓷盅、瓷瓯摆上了亭子中间的石桌。
任瑾和任遥如被挟持的人质,垂头丧气地随文旌进亭子,坐下。
文旌无二话,只抬起酒盅给他们二人各斟了满满一杯,清淡道:&ldo;喝。&rdo;
任瑾和任遥对视一眼,各自耷拉下脑袋,无奈地端起瓷瓯,仰头一饮而尽。
文旌冷眼看着他们都喝干净了,又抬起瓷盅,给他们各斟了一杯:&ldo;再喝。&rdo;
两人像牵线木偶一般,老老实实再饮尽。
文旌又给他们斟了第三杯。
任遥低头看着那轻泛琥珀微光的酒水,悄悄地在桌下拽了拽任瑾的衣角。
任瑾立马说:&ldo;南弦,你要是把我们都灌醉了,那可真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rdo;
文旌面色冷冽,&ldo;好,大哥可以不喝,阿遥喝。&rdo;
任遥猛地抬头,抗议:&ldo;为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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