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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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父亲说：&ldo;你妈就是这样，一遇到什么事，就大惊小怪，还常常弄巧成拙。&rdo;

母亲瞪他，&ldo;这哪叫大惊小怪？女儿的终身大事，当母亲的，我不操心谁操心？&rdo;

父亲抽了口烟，烟雾袅袅茫茫地升腾，消散，烟雾像嵌进他脸上的沟壑里。他摊手，拿母亲没可奈何的样子，&ldo;行行行，不说你。&rdo;

家里一旦有什么事，先着火的是母亲，父亲总岿然不动，一股掌控大局的将领之风，其实他是习惯母亲操事了。

母亲在屋里打了几个转，停下来问：&ldo;对方条件怎么样？他做什么的？&rdo;

刘珂：&ldo;家里条件一般。他还在读书……&rdo;

&ldo;啊？&rdo;母亲始料未及。

父亲也看她。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这是父亲的习惯性动作，一有纾解不了的心情，就拄着磨损得失了光泽的拐杖走路，在河边走，在田野走，在山上走，走到想明白了为止。

刘珂声音低低的：&ldo;今年二十，比我小几岁。&rdo;

母亲沉默了会儿，刘珂听见屋里关不紧的水龙头往水桶里滴水的响，滴，哒，滴，哒……一声一声，像暗示着时间的流逝，闹得她心焦。

刘珂塞了两瓣橘子入口，又酸又凉，凉到骨头缝里了。

母亲终于说：&ldo;小点没事，女大三抱金砖嘛。&rdo;这明明是站在男方角度的话。

母亲再开口，已有些小心的意思，&ldo;那其他的呢？&rdo;

&ldo;还有就是……&rdo;刘珂很艰难地说，字一个一个地从唇齿间往外挤，&ldo;他是残疾人。&rdo;

那天，父亲在外逗留了很久，不知走去哪儿了。黑黢黢的影子出现在门口，已是天黑时分了。母亲苦口婆心地说得口干舌燥，说不动刘珂，也就沉默着生了火，下了面，沉默着端给刘珂。

刘珂想起小时，被父亲训了，晚上闹脾气不肯吃饭，母亲就下一碗面，端去她房间，也是什么话都不说。

一碗清水面，没放什么，一点葱花，一个荷包蛋。

再怎么在外面颠沛流离，母亲下的面味道一直没变。

刘珂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防备地滑下来。

晚上，刘珂思绪万千，翻来覆去睡不着，上完厕所回来，看见父母房间灯是亮的，以为他们起夜，便放轻手脚，怕扰着他们，却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ldo;……这孩子，以前就很犟，说不听，我能怎么办？&rdo;

&ldo;让你平时惯着她。她想做啥，你任由着她，发展到这一步，你还想管得住？&rdo;

母亲没吭声了。

父亲又说：&ldo;随她吧，她自己心里兴许有数。&rdo;

&ldo;这怎么能随她？&rdo;母亲的声音颤着，像一杯水晃悠着，&ldo;这是一辈子的事，我要让她体会和我一样的辛苦吗？从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长得这么大，我花了多少心血，是为了让她受苦的吗？&rdo;

这回轮到父亲哑音了。

没一会儿，刘珂听见拐杖敲在地面笃笃的响。一下又一下，敲上心头似的。

她想象得出父亲愁绪满面的模样。

&ldo;让她带来看看吧，也许男生人品好。&rdo;这是刘珂这晚听的最后一句话。

母亲说给自己的劝慰之词，带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人格的完善，能抵得上身体的残缺吗？旁人对他的赞扬，抵得上对她的同情吗？做父母的，总是为儿女自私。

那晚的事，刘珂没提，母亲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强打了兴致问她，他有什么忌食的，到时不至手忙脚乱。然后早早做起了准备。

本就是过年，杀鸡、杀猪的，一年所存下的好货全摆了出来。

父母都是好面子的人，这些礼数断不能少。

初三，叶沉乘最早的一趟车过来。

母亲将屋子里洒扫干净，连屋外的炮仗屑也扫作一堆，点火烧了。垃圾堆里还残存着未燃烧的炮仗，随着火势的蔓延，噼啪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却是闷着的，不太响的，像憋着什么话隐而不语似的。

前两天下了很短促的一场雪，雪没来得及积厚，就融了。现在结了霜，路边的茅草蒙上薄薄的白色。小池塘水抽干了，鱼也捞了，只留浅浅的一洼，旁边的土地龟裂开了。

叶沉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盒，跟在刘珂身后，紧张得不行。唇一直咬着，耳朵也被冻得通红。前一晚，说给他，让他放松的话尽数没用了。

刘珂说：&ldo;前面那栋房子就是我家了。&rdo;

叶沉远远的，看见屋门前站着一立一坐的两个人影。她父母已经在等着了。

临到这一步，却无由的有些退缩。勇气是一瞬间产生的，怯意亦是，二者皆是因她一句话而起。

以往，都是老师见他家长，这回是见&ldo;老师&rdo;家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日更！

第22章第二十一章

母亲和父亲虽说是失望，或者说凉心，但他们明白，事已无可逆转，便只能听天由命。

为着叶沉要上门来，二老皆特地精心打扮过。母亲头发梳理得油亮，挽着髻，父亲则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白发也是向后梳齐的，一绺一绺地分明。

远远地看见人来了，刘珂母亲搡搡父亲，小声说着：&ldo;这是叶沉？看着蛮壮实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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