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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殷海黎在他手底下待了十多年,只怕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人已经等在了他闪躲的路上,一把藏在袖底的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他后腰里捅了进去。
这一下带着内力,匕首直没至柄,饶是孟尧反应够快再一次躲开,没致当场便丢了性命,可也好不到哪去。
郑耀扬扶住跌跌撞撞朝自己这边退来的孟尧,惊道:&ldo;宫主,您这……&rdo;
孟尧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盯着殷海黎的双眼里满是杀意,&ldo;你居然……背叛我……&rdo;
殷海黎冷笑,&ldo;我一直都是寻教弟子,何来背叛你一说?&rdo;
孟尧怎么也想不到手底下最沉稳老实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反咬自己一口。
想起殷海黎初入长宁宫时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些年来自己将他藏在暗处悉心教养,他也帮着自己解决了无数上不得台面的棘手问题,虽说在长宁宫中的名头不如郑耀扬那般盛,却是比郑耀扬更得自己信任的人。
那时的郁子珩也不过还是个毛头小子,寻教亦尚未建成,却能有这样的心思和远见,不得不说着实让人佩服。这一仗是自己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ldo;宫主,我们撤吧?&rdo;郑耀扬拖着他退到最后,让其余几个弟子死命撑着。
孟尧瞥了眼那毫无动静的马车,眼见那群兰花杀手也快撑不住了,顾不得事后会不会被兰修筠怪罪,沉声道:&ldo;撤!&rdo;
冯宇威正要追,却听郁子珩吼道:&ldo;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了?&rdo;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正死死抓着赶着来救他的阙祤的手腕,裂开的虎口处流出来的血顺着阙祤的手背淌下去,在那纤白的指尖上颤巍巍地停留片刻,最后落入泥土之中。
厚重的索魂剑倒了下去,沉闷的声音仿佛响在了阙祤心里。
阙祤知道,自己的想法是被他看透了。
匆忙赶来救他,到了近前才明白他根本没什么危险。兰修筠有所顾忌,孟尧就剩下半条命,这场仗寻教赢定了,再无悬念。想到这里时,阙祤便又生出了离开的念头,只怕不趁着这混乱未平的时候走,再耽搁便又走不成了。
却没想到他刚要转身,手便被郁子珩给抓住了,手劲之大,几乎让阙祤怀疑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郁子珩本有心再封住他的穴道,可在见识过阙祤的本事后,已无法确定自己还能轻松制服他了。先前那小把戏能骗得了他一次,却骗不了第二次,何况此时的自己也没有那么利落的身手了。生怕阙祤会挣开自己,郁子珩只好将冯宇威唤了回来。
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阙祤可不想到时所有人都来围攻自己,当下不再迟疑,趁着冯宇威还没到近前,运劲便要震开郁子珩的手。
那只手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样,竟是纹丝不动。
阙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以冯宇威的轻功,到近前不过就是两三步的事,虽说有信心不会落到他手里,但要甩开一个轻功那样出色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被抓住的那只手握成拳,阙祤一咬牙,横下心来,最后看了郁子珩一眼,忽然一个转身撞进了他怀里。
郁子珩想了万千个可能,唯独没想到他竟会投怀送抱,呆怔之下,手不由松了。
阙祤未敢稍作停顿,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在他右手肘处的穴位上一捏,便要逼得他彻底放开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郁子珩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眸色比自他伤口处流出的血还要冰冷,竟是让人难以置信地战胜了身体的本能,非但没放手,反而借着这个姿势将阙祤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
冯宇威已赶了过来,目标十分明确,也要点阙祤的穴道。
阙祤来不及想那么多,未被钳住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内力极快地释放又收回,借着那一瞬产生的不容小觑的力道硬是将两人隔了开来。而后他矮身躲过冯宇威递过来的三招,没再继续和郁子珩来硬的,反其道而行地将手腕又用力往下送了送,再使个巧劲借着两人手里腕上粘滑的鲜血,把手从他掌心滑了出来。
郁子珩没想到他真地和自己动手了,虽然感受得到他并没用多大的内力,却不能否定他不惜打伤自己也要离开的事实。
绝心丹的药劲应该还没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只是依然感觉不到痛。却不知怎么回事,唯独心里像被人用一把刀慢慢切割那样,疼痛一下紧似一下,到最后血流干了,只剩下那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干瘪东西,连自己也不再想要了。
那颗心给了他,被他碾碎了丢掉,回不来了。
眼看着便要触到阙祤的衣角,冯宇威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对方却已经在两丈之外了。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身法,轻灵到近乎诡异,毫无章法可循。冯宇威立时便有了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全身的血液好像都燃烧了起来,催促着他追上去,可他却傻了一样看着阙祤远去的背影,手激动得都颤了起来,人反而半步都没动。
&ldo;去追,&rdo;郁子珩沉着脸看着阙祤头也不回地远去,哑着声音低吼道,&ldo;追不回他你也不用回来了!&rdo;
兰花杀手有几个死在了索魂剑的暗器下,又被阙祤和琼华门那师兄弟二人杀了几个,拼杀到这会儿,除去单耽和雪儿,活着的不过就剩下两三个。
纵然从来不敢对主人的命令有任何怀疑,雪儿看了眼那这时仍紧闭着的车门,心里也攀起一丝寒凉意来。在主人的心里,自己这些被他捡回来救回来后一手培养的杀手,永远比不上那个脸上没什么人气,只会拖累他的残废。
不过还能怎么办呢,他们的命都是主人给的,就算为了主人死,那也是理所应当。
雪儿咬了下嘴唇,又埋怨起另一个没用的东西来,若不是他说郁子珩中毒不可能出手了,主人根本不会在准备这么少的情况下就杀到寻教总坛来。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多年相依为命的兄弟们倒下,雪儿那颗总是显得过于狠绝的心终是软了下来,漫上了无尽的委屈与难过。女孩儿的感情一旦崩溃便收不住,眼泪决堤一样连着串滴落,怎么忍也忍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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