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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有一天汝平在阅读本地出版的晚报时,发现一条短讯,是关于一起情杀案件的。他灵机一动,就把那条消息剪下来贴在稿纸上,稍作变动。汝平想,这就是一条情节线索了,用这种写作方法处理人物结局经济实惠。谈恋爱脚踏两只船遭残杀少女命归西

本报讯:四月五日晚在护城河旁发现的无名女尸案现已被侦破查实。死者史菲,女,二十岁,生前系长江南北货商店店员。凶手王飞已于昨日揖拿归案。据了解,王犯系史菲同居男友。王发现史菲与画界男子白某另有恋情,遂起杀心。史菲被害时,白某也在现场,但他竟然见死不救,逃之夭夭。

汝平把这一节念了两遍。这时候他的思维有点紊乱起来。一种言语不清的恐惧感使他呼吸急促,无法继续写作。他希望这是在梦里。面对的是虚拟的恶梦。于是他把灯开了,灯光一明一灭。依然不能减轻他的恐惧。也许这是真的。汝平站在书桌前环顾屋子的四周,他看见一点金光在幽暗中闪烁,那是一年前的雨夜被史菲遗忘的雨伞,它现在挂在门后,伞柄上的金箔片沉重地下坠。汝平取下那把伞,将伞尖朝脚背戳着,他用的力量很大。疼痛和迷乱使他发出了一声狂叫。他把伞扔在地上,史菲的细花雨伞无声地倒了下去,就像一具悲哀的人体。&ldo;这是真的。&rdo;汝平对自己说。&ldo;她们不幸地死去了。&rdo;汝平拉开门,进门的是五月之夜温煦潮湿的风,风中有白玉兰花淡淡的清香。进门的还有一点一点的黑暗,它们匍匐在他的脚下,慢慢地向室内移动。这是一九八五年暮春的一个夜晚。五年以后,汝平三十岁了,他成了这个城市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同许多三十岁的男人一样,汝平结了婚,有了个呀呀学语的小女孩。他的妻子是一个外科医生,是他患阑尾炎住院时认识的,汝平对别人解释说,医生和病人最容易产生爱情,而这种爱情关系往往是冷静的恰如其分的。他对他的婚姻家庭抱着非常乐观的态度。

汝平在市郊拥有一套舒适漂亮的房子,有一天他路过枫林路那一带时,顺便去看了从前住过的房子。枫林路一带在大兴土木,街道两旁古老的房屋已经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残垣断瓦。奇怪的是他住过的小屋还没拆掉。孤零零地耸立在瓦堆上。汝平绕着它走了一圈,听见空地上隐隐地回荡着一支熟悉的电影插曲。汝平想起昔日的浪漫生活。想起昔日关于英雄和艺术的梦想,不由得唏嘘长叹起来。小屋的门上贴了封条,但没有上锁。汝平推门进去,看见四壁结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地上到处都是他搬家时遗弃的杂物纸片。也许这里已经好久无人涉足了。在一只破纸箱里,他发现了那把伞。伞面被老鼠啃得千疮百孔,伞把上的金箔也没有了,汝平想那是很漂亮很可爱的小玩意,不知是让哪个孩子拿回家去了。汝平举起那把伞,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听见多年前的夜雨声在伞上淅淅沥沥地响着,久久不散。汝平想雨夜还会来临,但是永远也不会有女孩来这里敲门了。

桥边茶馆

桥边茶馆毁于五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之中。那个每天吞噬大量谷糠的老虎灶,那些包着蓝布的鹤嘴水壶,还有许多年代各异的结满污垢的杯碟茶具现在早已无处可寻,香椿树街的人们只记得桥边茶馆特殊的外观,三壁长窗,一面临街,一面枕河,一面傍着小石桥,长窗的上方便是由锯齿形木板缀接的楼壁,是漆成赭红色的。从前年盛卿还活着的时候,你从石桥上走过碰巧就能见到他,看见他倚坐在楼窗前读报纸,他的苍白枯瘦的脸几乎贴住了报纸,你会注意到年盛卿耳朵上戴了两只古怪的布套子,是用灰灯芯绒塞了棉花fèng制的耳朵套子。假如你见多了这种东西或许就不觉得古怪了,只是一些年幼的孩童往往被年盛卿的背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上桥去问他们的母亲,茶馆楼上那个人,那个人是人还是熊?

一年四季茶客盈门,桥边茶馆的生意一直是很红火的。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年盛卿的女人腊梅花独挡茶馆门面。茶客们很少有知道腊梅花的姓名和年龄的,都跟着别人这么喊她,腊梅花,泡一壶新茶来,腊梅花,我走了,明天再来。腊梅花是续弦。年盛卿娶过两个妻子,一个过门没几天,回娘家的时候过铁路给火车撞死了。第二个做了茶馆老板娘,很贤惠也很灵巧,但肚皮慢慢地凸出来,起初人们都以为是怀孕,后来听说不是怀孕,是肚子里长出一个大瘤子。第二任老板娘做了手术后就没能走出市立医院。年盛卿的婚姻出现过一个很大的空白,在那段失去女人的短暂的鳏夫生涯中,他从一个油滑的满嘴脏话的茶馆主人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沉默的郁郁寡欢的男人。茶客们记得有一天当他们在议论女人rx房形状时,年盛卿突然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窗前来回踱步,我受不了啦,我不要听,我要找样东西把耳朵堵住。年盛卿在盛放茶叶具的柜子里乒乒乓乓地翻找着,最后匆匆地跑到楼上。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耳朵上已经戴了那副灰灯芯绒的耳朵套子,茶馆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而年盛卿若无其事地走到老虎灶旁,用木勺把大铁锅里的沸水舀进鹤嘴壶里,人们难以忘记他当时的表情,我不要听,我不想听了,年盛卿喃喃自语,他的面部肌肉富有节律地抽搐着,眼神黯淡漠然,唇边的微笑含义不明,那恰恰是人们印象中怪人的表情。人们曾经认为怪人年盛卿将不思婚娶,但是好事的媒人又把老西门的腊梅花领到茶馆来了。那是一个夏日午后,腊梅花站在茶馆临街的长窗外,穿一件红花白底旗袍,衣襟上别着两朵白兰花,她朝桥边茶馆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地巡望着,一双杏眼顾盼生辉。而年盛卿也把头探到窗外,朝外面的女人望了一望,神情木然。媒人说,怎么样?年盛卿说,什么怎么样?看见了,是个女的。媒人又说,你再看一眼,长得多漂亮,配你是配得上的。年盛卿的头便再次探出去,朝外面再望了一望,他说,是漂亮,配我配得上。媒人急切地说,到底怎么样?年盛卿捂着他的耳朵套子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莫名其妙的笑声,随便,我随便,他对媒人说,反正我戴着耳朵套子。

腊梅花做了茶馆的老板娘,她后来坦率地向熟识的茶客披露她的心迹,我哪儿是看上那个怪物?我是看上了这个茶馆。腊梅花说,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就是爱热闹,爹娘从小就骂我,说我多嘴多舌喜欢往人前凑,以后嫁到茶馆里去吧,哈哈,没想到让他们说中了,真的嫁到茶馆里去啦。有人居心叵测地问腊梅花,都说年盛卿命硬克妻,你就不怕他再克了你?腊梅花莞尔一笑,挥了挥手说,他克妻,我克夫,到底谁克谁还不知道呢?

茶客们说年盛卿是个怪物,腊梅花却是一个天生的近乎楷模的茶馆老板娘,风骚、直慡,舌头与嘴唇永远都在跑动,这么可爱的茶馆老板娘上哪儿去找呢?从前那些水汽弥漫茶香浮动的日子,懒散而享乐的茶客们在桥边茶馆里济济一堂,听一男一女两个过气的评弹艺人拍响惊堂木,一把月琴一把琵琶,《长生堂》或者《林冲夜奔》,暗哑的嗓音失却了华丽和高亢,却保留着柔婉的韵味。茶客们在击节赞叹之余注意到年盛卿夫妇不同的表现,原先酷爱评弹的年盛卿看来真的仇视任何声音了,他戴着耳朵套子坐在角落里读报纸,他指着报纸对腊梅花说,又死了人,京广铁路火车出轨,死了三百多人。腊梅花却听不见男人的声音,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两个评弹艺人‐‐主要是盯住那个张先生,忽然亮了,忽然又黯淡了。最后她的目光便像一泓多情的秋水泼在张先生脸上了。你唱得多好,我的心都碎了。腊梅花扯住张先生的长袍说,以后天天来吧,我们这里出得起钱的。张先生大概是见惯了这种老板娘的,他朝腊梅花作了个揖说,多谢老板娘的捧场,腊梅花等着他的下文,张先生却不说话了,只是轻抱双拳,又朝她作一个揖。背着月琴笑盈盈地离去了。腊梅花倚门眺望两个艺人的背影,嘴里哔哔剥剥地咬着她的手指甲,涂过蔻丹的红指甲咬断了好几片,腊梅花突然醒过神来,让他们天天来还不肯,搭的什么架子?腊梅花怅然地问一个老茶客,张先生怕我们付不出钱吗?那个老茶客似乎深谙艺人之道,他说,不是钱的事,是面子上的事,这种过气的艺人跑茶馆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他们要钱也要面子,来是会来的,就是不会天天都来。腊梅花恍然大悟,嗤嗤地笑着说出一句很难听的话,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呀?

腊梅花就是那种无所掩藏的女人,所以那年春天她对张先生的迷恋被茶客们广泛地察觉,在一礼拜一次的堂会上,腊梅花看张先生,张先生看他的女搭档,女搭档看茶客们,茶客们则忍不住会瞟一眼坐在角落里读报的年盛卿,年盛卿仍然戴着耳朵套子,读他的报纸,嘴里念念有词,茶客们一时难以判断这个怪人对腊梅花的春心是否有所察觉。事情就是在月琴和琵琶声中慢慢萌芽的,茶客们当时预感到会有一件风流韵事发生在眼皮底下,但他们万万想不到它的结局竟然是那场可怕的大火。

张先生的女搭档有一天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来到茶馆,腊梅花觉得奇怪,她问女艺人,张先生怎么不来?女艺人说,他嗓子破了,不能出来唱了。腊梅花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便又伸到牙齿间咬着,张先生不来这评弹还怎么听?腊梅花突然斜睨着女艺人说,你这种搭档也够狠心的,人家嗓子一破你就把他丢下了,找这么个小搭档,坐在一起也不配呀。女艺人听腊梅花话说得很难听,脸便沉了下来,莫名其妙,我走码头多少年第一次碰到你这种老板,女艺人冷笑着说,听不听随你便,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人,小田,不唱了,我们走。女艺人拉着他的新搭档走出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捏着嗓子说,好一个多情多义的老板娘,你爱听张先生干脆把他包下吧。腊梅花倚门而立,半怒半怨地回味着女艺人最后那句话。包就包,我又不是包不起。过了一会儿茶客们听见腊梅花这么回敬了女艺人。腊梅花将一片粉红的指甲狠狠地扔在地上。说到做到,腊梅花就是这种女人。人们记得腊梅花为此三顾茅庐的经历。前两次自然都是高兴而去扫兴而归,老茶客们看着腊梅花伤心的样子都爱怜交加,劝她道,腊梅花你省了这份心吧,人家张先生虽然落魄,面子却要讲的,那小张调以前也唱红过的,人家怎么肯到茶馆来吃软饭?腊梅花立刻柳眉斜飞,说,满嘴喷粪,什么吃软饭?我又不要养他的人,我只要养他的嗓子,我就是迷他的嗓子!老茶客们窃笑着,又指了指头顶上的楼板说,你要养他也说得通,就怕年盛卿不肯养哦。腊梅花这时鄙夷地笑了一声,她说,我才不管他呢,他反正戴着耳朵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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