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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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ldo;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呢，我是你娘的妹妹，是她托付照顾你的。你娘是这世上最漂亮、最温柔、最贤惠的女人，等你百年后在天上见了她，就知道她比我好。&rdo;

&ldo;哼！说来说去不就不想让我叫娘吗？我偏叫！&rdo;朱允熥把兔子往地上一掷，甩袖就走。

柳娘一个健步拉住，叹道：&ldo;怕了你！叫吧，叫吧，在北平喊两声无所谓，若是到了京城再叫，你皇祖父该下旨问罪了。&rdo;

&ldo;嘿嘿，娘放心吧，我保证！&rdo;

&ldo;明年你们就该去京城上学了，到了那儿可要好好守规矩，称呼上也要注意，到时候只有你们两兄弟在京城，万事小心为上。&rdo;柳娘一想到送孩子千里迢迢上京城就忍不住担心。

&ldo;我不想去京城，能不去吗？&rdo;朱允熥低头嘀咕。

&ldo;你呀，当初来离开京城的时候，一个人躲在马车里哭，问我&lso;是不是皇祖父和父亲不要我了&rso;，劝了无数好话，说等你到年纪就入京上学才哄住，可怜巴巴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又不想离开北平了，等到了京城，见识了那儿的繁华之后，说不定就忘记北平啦！&rdo;

&ldo;娘胡说，我才不会忘了北平！&rdo;朱允熥让柳娘说的不好意思低下头，那时候是他还小，不懂事，现在他已经是大人了！父亲有了新太子妃，也有了无数新儿子，应该不记得他了吧。听说皇长孙朱允炆纯孝仁善，最得太子欢心。他的太子父亲，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儿子在北平？

多亏柳娘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不然肯定嗤之以鼻，大人，只能骑矮脚马的大人吗？

&ldo;好啊！又在这人躲懒，难道是知道赢不了我，先找娘撒娇来了？&rdo;朱高炽同样骑着矮脚马疾驰过来。

&ldo;我会输？我这当哥哥不教教你，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rdo;朱允熥立刻跳脚反驳，完全忘了刚刚的愁绪，跳上马背，又去林子里晃荡了！

看着两个有模有样的小家伙，柳娘心中安慰，把喜文厌武的朱高炽教育成文武双全的继承人，她废了无数心血。这次打猎只有朱允熥、朱高炽、永安、永平他们是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跟着出来。

北平的天空是这么蓝，阳光是这么暖，一切都美好极了。

一阵马蹄打破了这样的宁静，一支小队疾驰进了猎场。柳娘马上严肃起来，燕王出关清扫元朝残兵，徐达也启程回京都了，她带着一家人到城外三十里的猎场散心，这里有树林、草原和湖泊，是难得的休闲之地。

一切她都安排好才出来的，什么事儿值得出动黑甲骑兵送急信？只有燕王和徐达了。是燕王遇到了强兵，还是徐达的背疽复发了？

那队骑士在离柳娘三十步远的地方下马，由于疾驰急停，马头高高扬起，嘶鸣不已。

骑士小跑着过来，单膝跪地奉上书信，道：&ldo;启禀王妃，魏国公病重返回！&rdo;

&ldo;快，快！&rdo;柳娘吩咐人吹响号角，让深入山林游猎的孩子们回来，又吩咐随侍诸人，&ldo;收拾东西，我们先走，笨重东西直接丢弃，先走，快回！&rdo;

山林里朱允熥、朱高炽和永安、永平四个听到号角声，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小跑出来。

&ldo;不必停，直接走！魏国公病重返回王府！&rdo;柳娘已经骑在马上等他们了，柳娘打马过去，把最小的永平拎到自己马背上，飞驰而去。随行侍卫道一声得罪，分别把几个骑矮脚马的小主子拉到自己马背上，跟着启程。

柳娘红着眼眶进了燕王府，西院卧房中，曾经挥斥方遒、激战沙场的赫赫战将，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再也挥不动战刀，跨不上战马。因病在背上，他甚至不能舒适的躺着，只能俯卧在床上，拿枕头垫着下巴，狼狈极了。

柳娘的医术早已过了明路，直接上手诊脉、检查伤口，却发现这高烧、发炎的症状，分明是感染并发症了！

柳娘叫来徐达亲兵，骂道：&ldo;你们怎么伺候的？本王妃千叮咛万嘱咐吃的清淡，作息规律，不许动武，注意保暖，就十六个字你都记不住！说！公爷是怎么发病的？&rdo;

&ldo;王妃娘娘容禀，属下随国公爷到了垭子口，国公爷指着落日余晖道当年就是在这斩杀北元大将奇米蛮，执意要披甲上马去看战场残迹。属下等拦不住，找了最轻的皮甲给国公爷，可夜晚寒凉，国公爷还是病了。属下等不敢耽搁，星夜疾驰，马上回了北平。王妃娘娘，求您妙手，舅舅国公爷啊！&rdo;

&ldo;救救救！我若什么都能救！我是个神仙！我自己代父亲得病都愿意，还用得着你求！&rdo;柳娘气道，在这个破地方提纯不了青霉素，发明不了抗生素，真感染的并发症，现代医学都救不活，而今这条件，只能等死！

&ldo;莫说不吉……咳咳……&rdo;

&ldo;爹，您醒了！&rdo;柳娘回身，见徐达靠在枕头上，艰难喘气。&ldo;爹，先别说话，我喂你喝药。&rdo;

柳娘招呼下人赶紧把药端上来，徐达知道自己的身体，这药怕是不能奏效了。柳娘素来不会迁怒旁人，若非自己的病不能治，也不会气极破例。

&ldo;趁我现在还有点儿精神，帮我写个折子吧。&rdo;徐达叹道，&ldo;先前准备的遗折，不够好。&rdo;

柳娘泣下不能抑，搬了简易桌椅在床前，徐达念一句，她写一句。

遗折上徐达回忆从小和皇帝一起长大的情义，二十二岁那年，皇帝回乡募兵，他欣然前往。然后他们一起相扶走过，打过败仗，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啃草根树皮撑过来。有过辉煌，张士诚、陈友谅都倒下了，最后他们终于迎来了大明。这是中原汉人盼望了近百年的翻身做主啊！徐达泣不成声，每每回想往事，只觉倍感荣光。

可是他们的敌人不止这些人啊，北元还躲在大漠深处，大明的威胁并没有消除！徐达献上自己哭思许久的彻底清剿北元残余策略，推荐蓝玉作为主将，请陛下挥师北上，一举定功。王师捷报传来，便是他坟前的哀乐了。&ldo;只盼来世再做陛下马前卒！&rdo;

通篇没提家人一个字，连清剿北元的国策都是提前密封好的。

徐达一边说，柳娘一边哭，晕开字迹，忍不住偏头任眼泪流干，才能继续。

徐达气喘吁吁的说完遗折，他趴卧在床上，嘴角口水控制不住的留出。一代名将终成行将就木的病死鬼，他才五十三岁啊！

徐达感觉自己的舌头应不太受控制了，问道：&ldo;燕王……&rdo;

&ldo;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来人啊，通知王爷的人去了多久，预计什么时候回来？&rdo;

守门的小将回禀，&ldo;同时通知王爷、王妃，王爷出关不远，想必今夜能到。&rdo;

&ldo;孩子……&rdo;

&ldo;是，我先叫孩子们进来。&rdo;柳娘转身招呼几个孩子进屋，连还在襁褓的小女儿安成郡主都抱来了。

徐达忍着痛，和每个孩子都说了几句话，不忍心他们见自己闭眼，让他们又回去歇息了。孩子们如何睡得着，都等在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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