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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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第1页）

黄氏把鸭食倒进食槽里，胡乱在衣服上擦干净手，道：&ldo;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当老娘是好欺负的，嫁给你爹那死鬼十多年了，就生了你一个，他也不敢把老娘休了，凭啥？就凭你娘有五哥兄弟，娘家腰板直。别看你爹在外面养小的，养的十多年还不是屁都没生一个。阿郑就是我看中的，带回来才给你爹生了儿子。男人看女儿只知道漂亮，懂什么好生养不好生养。而今你爹得了儿子，只差把老娘供起来了，没老娘的好眼光，没老娘伺候着孕妇，他能有儿子送终！&rdo;

黄氏得意洋洋的讲了一大堆，然后总结陈词道：&ldo;你把心安稳放进肚子里，老娘不会看着你爹拿你做人情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再过年，老娘给你挑个婆家，卖你进正经人家，不会卖你去不夜城伺候人一辈子。&rdo;

柳娘嘴角再三抽搐，三观受到猛烈冲击。嫁女儿说卖，给丈夫挑小妾自豪，生了儿子的妾被卖了并无不妥，庶子当成亲儿子视如己出……

&ldo;娘，我们好久没回去看外公、外麽了吧？不如什么时候回去一趟？&rdo;柳娘的记忆中，黄氏娘家在小康水准之上，外公、外麽对她这个外孙女也挺好。陈林生意失败，说不定能回娘家寻找帮助。黄家若不是有一定经济基础，也不会养下女儿，要知道在这种地方，女人是衡量财产的重要标志。

&ldo;又说胡话，离着一百多里，不年不节的回去什么。滚回去睡你的觉！&rdo;黄氏挥着剁鸭食的刀，指着柳娘赶紧回去。

柳娘没经历过这种风格，麻溜起身回屋。

黄氏在身后补充了。&ldo;收起你那烂好心，看不惯草儿脏污洗洗就行，不许给她另外吃东西，你当家里还是原先时候呢！&rdo;

柳娘叹息，原身对草儿也不算好，家境败落搬到这里之后，也打骂草儿出气，可这样在黄氏看来依旧是好。柳娘再次直观感受到童养媳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以及女子在这世上的地位。

当天晚上陈林没有回来，柳娘放松睡了个好觉。一个能典卖枕边人的，柳娘可不放心他。

真是说不得，怕什么来什么，柳娘昨日才说要不要回黄氏娘娘家，今早陈林就踉跄着回来宣布：&ldo;死婆娘，你大哥惹上官司了，编造鱼鳞册的上官也敢顶嘴，直接被打死了事，一家子田亩都充了公！&rdo;

&ldo;什么？那我爹娘呢？其他兄弟呢？嫂子们、侄儿们？&rdo;黄氏一把拉住陈林问道。

&ldo;起开&rdo;陈林甩开黄氏，骂道，&ldo;你个扫把星，老子生意让你克黄了，岳家也让你克没了，没了！&rdo;

陈林一身酒气扯着黄氏衣襟扬手便打，黄氏这火爆脾气也不是能忍的，一巴掌扇过去，陈林脖子就现了三道横杠。

陈林醉酒，力气却不减，两巴掌下去黄氏脸颊就肿了起来。陈林一脚踢倒黄氏，拖着她的头发，拉着头往墙上撞。黄氏一个女人，力气比男人小，挣脱不开，打架也只知道用指甲，被陈林撞了几下头，力度顿消，萎靡在地。

柳娘头一次见到家暴场景，刹那愣神的功夫场面就就成了这样。柳娘左右环视，想找件趁手的武器，回头见床上木枕，小心绕到陈林背后，一枕头打晕了他。

&ldo;娘，你怎么样？&rdo;柳娘扶起倒在地上的黄氏。黄氏哀嚎道：&ldo;爹娘啊，我的老爹娘啊！&rdo;哭了几声，突然反应过来，推柳娘一个屁股墩，骂道：&ldo;谁让你打你爹了，不孝的东西，打坏了他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rdo;

柳娘无奈，心说要不是我当机立断，你现在还不知能不能喘气呢！

&ldo;看什么看，还不快扶到床上去！一家子不省心的东西，大男人就知道喝酒，有本事就把生意再做起来啊！还有你，白长一张聪明脸蛋，要有本事就勾了官老爷家的公子来，看看原先吴家幺儿，嫁与县令家公子做妾，多给一家子长脸啊！&rdo;黄氏骂骂咧咧与柳娘合力扶陈林躺到床上。

进门看见草儿摇着摇篮，气不顺的黄氏又骂：&ldo;打一棍子动一下，木头啊！我儿子睡了不知道找其他的活儿干啊，灶下活儿做完了没有？鸭子喂了没有？就知道呆愣愣站着，真以为是来享福的啊！&rdo;

把眼前能骂的都骂一遍，黄氏捂着抽痛的脸颊，随意整理了一下，交待道：&ldo;老娘出去打听打听，你在家乖乖带着，不许顶撞你爹。真惹火了你爹，拉你卖到不夜城去，假母让你一天伺候十几个男人，赚的银子分你爹一半，他不欢喜得晕过去！&rdo;

恐吓过后，黄氏施施然出了门。

柳娘先带着草儿安抚被两夫妻尖叫打骂吵醒的婴儿，自己去厨房烧水，打发草儿给陈林擦脸。

柳娘刚把陈林和黄氏打架弄翻的桌椅扶起来，黄氏就回来。

&ldo;这杀千刀的，喝两口黄汤就撒酒疯，多亏桌子腿没断，不然一家子都蹲墙角吃饭去。真以为还是以往大老板啊，让人奉承的没边儿了！&rdo;黄氏心疼的擦着桌子，骂骂咧咧道：&ldo;不知道收拢伙计掌柜的，天天和狐朋狗友喝酒鬼混，个不省心的东西！&rdo;

柳娘见她生龙活虎的模样，出门也丝毫不为自己脸上的伤感到不好意思，心想她估计也没事儿。

&ldo;娘，你打听到了吗？&rdo;柳娘轻声问道。

&ldo;打听什么！姑娘家家少打听！这是你该知道的吗？&rdo;黄氏骂了一句，不痛快的掀帘子进屋了。

见陈林已经脱了鞋袜和外衣躺在床上，脸上脏污也擦干净了，这才欢喜了一点，道：&ldo;家里总算还有个喘气的，知道照顾人。&rdo;

尔后，黄氏对着陈林骂道：&ldo;死汉子、贼男人！什么时候知道我娘家败了，也不与我说！我可怜的爹娘兄弟啊，都让那天杀的官府害了，侄儿侄女们沦落为奴，嫂子们也自卖自身，各找出路。烟西村大名鼎鼎的老黄家啊，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你个杀千刀的，是不是知道我娘家败了，居然敢和我动手！&rdo;

柳娘在外间听得发虚，小跑进去问道：&ldo;娘，外公一家全部罹难了？&rdo;

&ldo;离什么离，往哪儿离，跟着隔壁秀才学了两句算话，就知道来洗刷老娘了！&rdo;黄氏一巴掌拍在柳娘后背，打得她一个踉跄。

得，忘了，黄氏听不懂什么叫罹难。

&ldo;娘，你就别挑字眼了，外公、外麽他们到底怎么了？&rdo;柳娘着急问道。

&ldo;还能怎么样，你大舅当场被打死了，你外公、外麽和二舅去找官府的人要个说法，一齐被下了狱，倾家荡产的赎罪出来，大嫂、二嫂已经带着孩子跟跑船的富商跑了。一家子又去两个女人娘家讨说法，烟西村和紫云村的人干了起来。你外公外麽死了，我这当女儿的却没回去看一眼，剩下三哥、四哥、五弟怕官府报复，带着孩子老婆出门挣饭吃。走了时候也没说来见我这个姊妹一眼，可见不把我当黄家人了。&rdo;黄氏响亮抽了抽鼻子，往墙角吐了口浓痰，又哭了起来。

柳娘胃里一阵翻腾，过了这么多世界，她很少看见这样不讲究的，市井气十足，粗俗、粗糙、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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