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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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ldo;下次见面，兴许便在兵戎之间。&rdo;使女们入内来收拾碗筷，秦约也慢慢站了起来，清冷地笑道，&ldo;希望秦赐能快一些到，不然，可不知父侯他撑得住撑不住。&rdo;

洛阳城西郊的骁骑营中。

黎元猛已带兵在外，留在此地驻守的是校尉罗满持统率的三千兵马。罗满持庶人出身，在城内本无私产，显阳宫变之后，更是留在城郊绝不肯入城了。

暮色之下，飒飒寒风刮过色泽陈旧的大旗。罗满持一身甲胄立在旗下望向远方，地平线处只有一片衰草荒烟。

前日收到消息，说是秦将军已过了平阳，大军潜行，不惊百姓，若自河内、河东两郡交界处疾驰而来，则赶到洛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真的是……真的是叛乱了。

罗满持从没想过，平平无奇、乃至居人卑下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这么重要的角色。他不由得握紧了汗湿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旗杆上。

身后却有声音响起：&ldo;罗将军，该用晚膳了。&rdo;

他怔怔回头，见是阿援，立在草莽的军营中，却仍是风姿绰约地朝他款款笑着。她身后的帐中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还能闻见饭菜的香气。

方才还豪情万丈似的，这会儿他却立刻就脸红了，讷讷地跟着阿援往回走。

阿援一边给他搛菜，一边道：&ldo;将军有什么烦心事么？&rdo;

罗满持盯着她道：&ldo;大事在即，你不会觉得……烦心？&rdo;

阿援笑了笑，&ldo;我相信小娘子。&rdo;

罗满持静了片刻，转过头去，&ldo;如今秦司徒被幽禁宫中，总有一日，广陵王会将秦家都连根拔起‐‐兴许就是秦将军入城的那一日。&rdo;

阿援微微迷惑，&ldo;我看不至于，我们家还有王妃在呢。&rdo;

&ldo;你还把秦家当做自己家？&rdo;罗满持道，&ldo;那个家，连秦皇后都容不下，没有一个好人。王妃已经嫁出去了，肯定听广陵王的。&rdo;

阿援沉默了。可是她终究是从秦府出来的人，就算忠心于小娘子，也总还想为秦府辩白一二，半晌，才道：&ldo;二郎是好人。&rdo;

罗满持看向她。

烛火荧荧，映着伊人的眸光鬓影，浅恨轻愁。罗满持望过去，心中微微一动，却又不得不想起了阿摇。

若是阿摇在此，气氛大约会不一样吧‐‐她是一个那么活泼、那么有力量的女孩子。

他的一颗卑微的心又在渐渐地下沉。吃了半晌，味同嚼蜡，最后搁下了筷，道：&ldo;你想不想与金墉城通个消息？&rdo;

阿援惶然抬头，&ldo;什么？金墉城重门深锁，如何‐‐&rdo;

&ldo;当初夏冰能给杨太后送饭进去，就说明总是有法子的。&rdo;罗满持道，&ldo;但是你不能去，你可是广陵王他们的眼中钉。‐‐让秦二郎去。&rdo;

&ldo;二郎？&rdo;

罗满持点点头，&ldo;他无官无爵，不引人注目，而且毕竟是王妃的阿兄。就让他以探视为名，去瞧一瞧皇后。&rdo;

&ldo;如此甚好。&rdo;阿援的眼中亮了，可是旋即又踌躇，&ldo;但是不知道二郎如今在何处……&rdo;

&ldo;这个好办，我派出二十兵士乔装入城，沿着榖水的勾栏瓦肆一路搜寻过去就行。&rdo;

阿援激动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袖，&ldo;那，那可拜托将军了！小娘子她一个人在金墉城里……不，她与她的孩子，两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rdo;

&ldo;好说好说，&rdo;罗满持笑了，&ldo;所以，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你也不要总苦着脸，好不好？&rdo;

他的笑容开朗，好像真的连一丝阴翳都没有似的。阿援怔了一刹，立刻又甩开他的衣袖，脸上红透，目光亦望向了别处。

罗满持并无所觉，只掸掸衣襟欲收拾起身，外间忽然传起杂沓的声响：&ldo;将军！罗将军！叛军，叛军已到十里外！&rdo;

罗满持脸色一沉，大步掀帘而出，风声呼啸的黑夜里，营火一把接着一把次第地点燃了，兵士们全都被唤起，正在匆忙地披甲执剑，来回奔跑地传递着消息。

&ldo;不要慌张！&rdo;罗满持手按佩剑走了出来，高声道，&ldo;是秦将军勤王的部伍，大家不必慌张！&rdo;

兵士们俱是一愣，&ldo;勤王？那分明是叛军……&rdo;

地底隐隐传来雷声一般的震动，十里，已是很近的距离了，按说之前就应该有军报，但罗将军却没让他们做任何的准备，就这样将他们曝露在叛军前了‐‐

不对，如果是勤王‐‐

&ldo;秦将军不会动你们的，他会径自去洛阳城中攻杀奸贼。&rdo;罗满持大马金刀地站在了营垒门前，昂首，冷声，&ldo;洛阳城中，主弱臣欺，奸佞误国，秦将军与河间王死守北方，平定晋阳，击退胡虏，却被诬为叛贼，天下岂有是理？！&rdo;

偌大的营盘中，奇异地静了一瞬。

罗满持仿佛能听见自己额头的汗水滑下下颌的紧张声音。他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说出来后，却又觉得很畅快，前所未有地畅快。

即使紧张得快要死掉了，他却还是觉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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